凉夜检理旧书感赋

清 · 黄文琛 · 七言

原文
少时不愿轻去乡,读书愿罄家所藏。
间从邻好乞善本,手钞夜阑镫烛光。
亦知力索乏真味,不解癖嗜长匆忙。
丹黄纷藉染十指,签帙散乱堆满床。
乙科误人再奔走,浮云改变家业荒。
饥来驱我苦无暇,安能捆载随轻装。
远函复报遭水厄,败垣毁室同悲伤。
阳侯岂其爱文字,如此豪夺真猖狂。
河北归来迫冬尽,蒸暴镇压收流亡。
频年浮踪今暂息,十仅其一充行囊。
今夕何夕幸无扰,检书未竟心彷徨。
旧墨过眼了不识,惊回断梦春茫茫。
人生诵读亦有命,何殊金紫登朝行。
百不如人恃有此,叠经催折成老苍。
素缣欲动林风静,净风横斜窗月凉。
呼名肃拜酹杯酒,长思鉴我非相忘。
译文 / 白话释义

清凉的夜晚整理旧书有感而作。年少时不愿意轻易离开家乡,读书时想要把家里所收藏的书读完。偶尔向邻居好友求借善本,夜深人静时在灯光下亲手抄写。也知道这样费力索求缺乏真正的趣味,却不懂为何癖好于此而长久匆忙。用朱笔和雌黄涂改使得十指沾满颜色,书签书套散乱地堆满了床。科举考试成绩不佳再次四处奔走,世事如浮云变幻导致家业荒废。饥饿驱使我忙碌而没有空闲,怎么能够把书籍捆载着轻便出行。远方来信告知遭遇水患,房屋倒塌如同自己受灾般悲伤。水神难道是喜爱文字吗?如此强横掠夺真是猖狂。从河北回来时已临近冬天结束,蒸煮晾晒镇压来收拾那些残留的书籍。连年漂泊的踪迹如今暂时停歇,所剩书籍仅仅十分之一装满行囊。今夜是什么日子呢,有幸没有打扰,整理书籍尚未完毕心中就彷徨不安。旧日的墨迹在眼前却完全不认识了,从梦中惊醒只见春天一片茫茫。人生读书也是有命运的,这和身着金紫朝服入朝为官有什么不同呢。百样都不如人唯有依赖这个(读书),多次遭受挫折已经变成老态龙钟。白色的绢帛想要飘动但林中无风很安静,明净的月光横斜透过窗户带来凉意。呼喊着名字恭敬地拜祭洒下一杯酒,长久思念着(这些书籍)不会将我相忘。

注释

用尽,用完。如‘罄竹难书’,这里表示想要读完家中的藏书。;旧时点校书籍用朱笔书写,遇误字,涂以雌黄,故称点校文字的丹砂和雌黄为丹黄。这里指对书籍的批注涂改。;标签与书套。这里指书籍杂乱的状态。;古代考试科目的名称。这里表示科举不顺。;古代传说中的波涛之神。这里指水神,将书籍遭遇水患归责于水神。;蒸煮和暴晒。是收拾书籍时的处理方式。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人以整理旧书为线索,如‘少时不愿轻去乡,读书愿罄家所藏’等句详细叙述了自己读书、求书、抄书以及书籍散失的经历,使全诗条理清晰。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往昔读书时光的怀念,如描写抄书的情景,又有对科举不顺、家业荒废的无奈与感伤,像‘乙科误人再奔走,浮云改变家业荒’。在意境营造上,诗末‘素缣欲动林风静,净风横斜窗月凉’通过描写安静的林风、清凉的月色,营造出一种静谧又略带凄凉的氛围。主题思想上,表达了诗人对读书的执着与热爱,以及命运无常的感慨。诗人一生与书相伴,虽历经坎坷,仍对书籍充满敬意,如最后的拜祭书籍,体现出一种特殊的情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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