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麓文选藏书歌

明 · 唐顺之 · 七言

原文
中麓子,最好奇,平生苦心只自知。破冢将寻姬氏籍,凿山欲出禹王碑。
鸟篆蚪文焚后字,白云黄竹删前诗。藏在阴厓及海窟,神物守护谁得窥。
自从掇取归君屋,但闻胡山鬼夜哭。汗牛讵止盈五车,插驾应知满万轴。
开函几席生云烟,五色纷纷耀人目。家中绫绮割截尽,更剪朝衣作装束。
中麓子,几岁读书长闭门。自信中郎能一目,还轻左氏识三坟。
迩来下笔作词赋,绝似先年石鼓文。却忆射策来京国,此时才士纷如云。
雕龙白马争先后,一日逢君皆闭口。试问䶂鼠君已知,解对黄熊谁更有。
共看飞腾迈等伦,早排阊阖上麒麟。遂令纨裤生叹息,公卿元是读书人。
老大无闻予自怜,论交多愧十年前。可道壮心犹未已,时复从右乞一编。
译文 / 白话释义

中麓先生啊,最是好奇之人,一生的苦心唯有自己知晓。掘开坟墓想要寻找姬氏时代的典籍,开凿山体想要取出禹王碑。那些如同鸟篆蚪文般古老的、焚书之后的文字,还有那比《白云谣》《黄竹歌》更古老的诗篇。藏书藏在阴暗的山崖和海窟之中,有神物守护谁能窥视呢。自从被他取回到家中,只听见胡山的鬼怪在夜里哭泣。藏书之多何止装满五辆车,插在架上应该满有万轴了。打开书函,几案和坐席间就生出云烟,五彩斑斓耀人眼目。家中的绫罗绸缎都裁剪尽了,甚至剪下上朝的衣服来包裹书本。中麓先生啊,多年读书常常紧闭房门。自信像蔡中郎那样能够过目不忘,还轻视那能识读《三坟》的左氏。近来下笔写词赋,极像早年的石鼓文。回忆起到京城参加策试的时候,当时才士多得像云一样。那些擅长文辞的人和显贵之人争先后,一天遇到先生就都闭口无言了。试问对‘鼫鼠’的理解您已知晓,能回答‘黄熊’典故的又有谁呢?大家都看到您飞黄腾达超越同辈,早早地就能够进入朝廷成为麒麟般的俊才。于是让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叹息,原来公卿本就是读书人啊。我到老了还没有名声自己怜惜自己,谈论交友多愧对十年前(的朋友)。可以说壮志还没有停止,时常再向您讨要一本书来读。

注释

姬氏,指周朝,周朝天子为姬姓,这里的姬氏籍指周朝时期的典籍。;鸟篆,篆体古文字,形如鸟的爪迹。蚪文,即蝌蚪文,是一种古文字体,笔画多头大尾小,形如蝌蚪。这里泛指古老难识的文字。;阴暗的山崖。‘厓’同‘崖’。;拾取,拿取。;使牛出汗,形容书籍极多。用牛运载书籍时,牛累得出汗。;指东汉蔡邕,曾官拜中郎将,他博学多才,以记忆力超群著称。这里用来夸赞中麓子。;传说中我国最古老的书籍,这里用来指代非常古老的典籍知识。;汉代选士的一种以经术为内容的考试方法。这里指参加科举考试。;比喻善于撰写文章。;传说中的天门,也指宫门。;富贵人家子弟穿的细绢做成的裤子,后泛指富贵人家子弟。;古书上指鼯鼠一类的动物。;古代传说中的兽名。

赏析

这首诗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和夸张的手法。如‘破冢将寻姬氏籍,凿山欲出禹王碑。汗牛讵止盈五车,插驾应知满万轴’等句,通过对主人公寻找古老典籍和家中藏书之多的描写,极度夸张,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又富有文化底蕴的意境。在情感表达上,诗中既有对中麓子博学多才、藏书丰富的钦佩之情,如‘共看飞腾迈等伦,早排阊阖上麒麟’,表达出对其能够凭借才华飞黄腾达的赞赏;又有诗人自己老大无成的自怜,像‘老大无闻予自怜,论交多愧十年前’,两种情感形成鲜明对比。从主题思想来看,一方面是对文化、对知识的推崇,通过描写中麓子对藏书的热爱和他因知识而获得的成就来体现;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诗人对自身境遇的感慨。诗中的描写生动形象,用词丰富奇特,如‘鸟篆蚪文’等词增添了作品的古朴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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