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咏史十三首

清 · 张笃庆 · 七言

原文

倦勤当日说神宗，高卧深严秘九重

玉辇经时登汉阙，鸾章隔岁下尧封

千官补缺虚龙衮，四海军储废大农

纵使养痈终必溃，乾坤无恙且从容

盈庭谠议积封章，宗嗣常深未雨防

鹤禁无人瞻少海，龙漦有衅在昭阳

汉高终不私如意，窦后由来爱孝王

辛苦江南王相国，重来北阙定储皇

蜀洛当年党议多，分曹日日竞风波

顾厨品藻矜名字，牛李升沉密网罗

私忿漫劳登白简，浊流真欲弃黄河

堪嗟此辈争门户，国是调停奈若何

敕使当年出未央，纷纷矿税采诸方

山川绝少金银气，诛敛何殊花石纲

一任竖貂盘社鼠，谁将盐铁议弘羊

可怜国脉从兹丧，浪说朱提入太仓

遗诏何曾立九嫔，汉家倾国李夫人

龙髯此日方长痛，鹤御经时未即真

长信宫中犹却辇，朝元殿上已批鳞

深心终是资元老，免使垂帘溷紫宸

雕镂嘻戏擅嘉皇，妇寺相连说赵张

北寺狱成倾俊乂，西园例在鬻冠裳

清流白马空朝右，墨绶青衫去庙廊

郭泰当时忧殄瘁，汉家十叶已沦亡

同文黑狱少完肤，妖焰熏天万事诬

酷吏凭添沉命法，奇刑尽隶执金吾

勾陈天远浮云蔽，贯索星明正气孤

翻借封疆成铁案，谁怜道济血模糊

思陵苛察误宸聪，国计周章践祚中

高栋已看倾大厦，神奸转复认孤忠

论兵????轕终无定，驭将宽严失至公

独有俭勤关睿虑，年年水旱瘁深宫

赤眉分道乱中原，海内征输怨正繁

天子常虚大盈库，军储折入小黄门

伤心陵墓樵苏尽，回首乾坤战气昏

赖有范倪诸节烈，犹能一死答君恩

潼关不守竟仓皇，遗恨中涓促丧亡

骁贼直闻趋洛下，行营又见溃河阳

将军力战捐躯脰，竖子迎降类犬羊

从此三关似刳竹，谁人决策守金汤

铜蹄谁见下襄阳，坐致鲸鲵入未央

秘殿遗音怜赤子，大荒披发诉高皇

九原龙剑沉王气，三月乌号哭国殇

死难纷纭酬养士，由来义烈重纲常

坐使神州竟陆沉，秋江百丈莫言深

南迁不少黄潜善，留守空为宗汝霖

下濑将军窥故国，太行忠义感雄心

望仙阁里千回醉，只是难忘《玉树》音

羽书百道起黄尘，一马临江入紫宸

国耻不言教战士，时危亟欲选才人

空馀跋扈桓宣武，岂有勤王温太真

燕雀巢堂朝夕计，延秋门外走踆踆

译文 / 白话释义

明朝末年咏史十三首：神宗在位时已倦于朝政，深居在九重宫禁之中高卧。玉辇许久才出现在朝堂，诏书隔年才传达到各地。众多官职空缺龙袍空置，四海军事储备被荒废，农事也遭废弃。即使姑息养奸最终必定崩溃，但天地安然无事就暂且从容对待。满朝正直的议论堆积在奏章里，对于皇位继承人常常缺乏未雨绸缪的防范。太子居住的地方无人瞻望，宫廷内已有灾祸的征兆。汉高祖终究没有偏爱如意，窦太后向来喜爱梁孝王。辛苦江南的王相国，重新回到朝廷确立太子。当年蜀地和洛阳党争颇多，派别之间天天竞争惹起风波。顾厨等品评人物自夸名声，牛李党争的沉浮如同密织的罗网。因私忿而随意上奏弹劾，混浊的世风真的像是要让黄河被抛弃。可叹这些人争权夺利，国家大事如何去调停！当年使者从未央宫出来，到各地纷纷征收矿税。山川之中极少有金银之气，这种搜刮与花石纲有何区别。任由宦官等奸佞小人盘踞，谁来像桑弘羊那样议论盐铁之事？可怜国家命脉从此丧失，还空说有财富入了太仓。遗诏何曾立有九嫔，就像汉家倾国的李夫人一样。先皇逝去此时正悲痛，新帝许久未能正式登基。长信宫中还曾拒绝乘辇车，朝元殿上却已触犯龙颜。深谋远虑最终还是依靠元老，以免让太后垂帘听政弄脏宫廷。喜好游乐嬉戏的是嘉皇，宦官和后妃相连就像汉代的赵飞燕和张让。北寺的牢狱建成让贤才倒下，西园卖官鬻爵成为惯例。清流之士空在朝廷，小官们离开了朝堂。郭泰当时担忧国家衰败，汉朝十代已经沦亡。同文馆的黑狱让人少有完好的肌肤，妖邪气焰熏天万事被诬陷。酷吏凭空增添严酷的法律，奇特的刑罚都归执金吾掌管。勾陈星遥远被浮云遮蔽，贯索星明亮正气孤单。反而借边疆之事成为定案，谁怜惜檀道济血迹模糊！思陵皇帝苛察而误了圣听，国家大计在登基之时就已慌乱。大厦将倾已能看见，奸臣反而被认为是孤忠之人。论兵杂乱无章始终没有定论，驾驭将领宽严失去公正。只有勤俭关系到睿智的思虑，年年水旱灾害让皇帝在宫中忧虑。赤眉军分路扰乱中原，海内赋税征收的怨恨正多。天子的仓库常常空虚，军事储备被小黄门侵占。伤心陵墓被砍柴割草的人破坏，回首天地间战气昏沉。依赖有范倪等节烈之人，还能以一死报答君恩。潼关失守十分仓皇，遗憾的是宦官促使国家灭亡。勇猛的贼寇直接奔向洛阳，行营又在河阳溃败。将军奋力作战捐躯，小人迎降如同犬羊。从此三关像被劈开的竹子一样容易被攻破，谁来决策守卫坚固的城池？没有人看见敌军兵临襄阳，从而致使敌人进入宫廷。秘殿遗音怜惜百姓，在荒野披发向高皇倾诉。地下的龙剑沉埋王气已失，三月里为国殇哭泣。死于国难的人纷纷酬答平日受到的养育之恩，从来义烈之人重视纲常。致使神州最终沦陷，秋江百丈深也不必说。南迁时有不少像黄潜善那样的人，留守的只有像宗汝霖那样白白努力。下游的将军窥视故国，太行山上的忠义之人激发雄心。望仙阁里千回沉醉，只是难忘《玉树后庭花》的靡靡之音。羽书纷纷扬起黄尘，一人骑马到江边进入宫廷。国家有耻辱却不教导战士，时势危急却急于挑选美人。只剩下跋扈的桓宣武，哪里有勤王的温太真。燕雀在堂上做着早晚的打算，延秋门外只能仓皇奔走。

注释

正直的议论。谠，表示正直。；皇位继承人。宗，家族、宗族；嗣，继承。；太子居住的地方。；龙的涎沫，常被用来比喻祸根。；困苦、衰败。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组诗运用了用典、对比等手法。诗中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如‘汉高终不私如意，窦后由来爱孝王’等，借古喻今，以汉朝的故事来影射明朝的政治状况，使诗歌内涵丰富且含蓄。在对比方面，如‘赤眉分道乱中原，海内征输怨正繁。天子常虚大盈库，军储折入小黄门’，将国家混乱时百姓赋税繁重、国库空虚与宦官侵占军储等情况进行对比，深刻地揭示出明朝末年政治的腐败与黑暗。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明朝末年政治腐朽、军事失利、社会动荡的痛心疾首，既有对昏君庸臣的批判，如‘思陵苛察误宸聪，国计周章践祚中’指责皇帝的苛察误国；也有对忠臣义士的赞扬，像‘赖有范倪诸节烈，犹能一死答君恩’对节烈之士的肯定。在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幅明朝末年大厦将倾、混乱不堪的画面，如‘潼关不守竟仓皇，遗恨中涓促丧亡。骁贼直闻趋洛下，行营又见溃河阳’，通过对潼关失守、贼寇进逼等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紧张、衰败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明朝末年的政治、军事、社会等多方面的衰败展开，通过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叙述与评价，反思明朝灭亡的原因，既有对当时黑暗政治的揭露，也有对传统纲常伦理在乱世中的坚守的感慨。

主题与意象

咏史批判明朝末年政治腐朽用典忧国写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