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百咏

明 · 张淮 · 七言

原文

绿云堆里露精神，依约如羞认未真

开落后天皆有数，品题先汉却无人

金铃送响多惊鸟，翠幄围娇不受尘

何处托根偏得地，年年独让魏家春

一捻残脂暗有神，至今猩血印来真

莲清误得称君子，梅瘦虚曾化美人

六曲阑前凝倦态，五纹茵上委芳尘

若为得有韩湘术，四序常逢富贵春

纷纷画史笔通神，谁与花王写得真

临水似窥捐佩女，倚风如画坠楼人

芙蓉只合称凡品，芍药端教接后尘

兴庆池东谁更赏，冷风凄雨不禁春

酷爱园丁技独神，染来随意却能真

奇香满院若薰麝，娇影隔帘如觇人

三五朵皆呈绝色，百千花尽避清尘

有因自与东风好，不肯吹残枝上春

皓脸微凝不语神，误疑薝卜又非真

瑶台月下吹箫态，姑射山中绝粒人

洗出玉杯承白露，蜕来玉质出缁尘

善和坊里端端去，今日凭谁管领春

南威不敢斗丰神，除是杨家有太真

不语每怜犹想匹，无情谁信解留人

蕊心蝶粉粘金缕，叶尾蛛丝罥紫尘

莫笑百花开后发，懒随儿女共争春

独有天公造化神，酿成珍卉吐来真

百般娇态生成种，一味秾香恼杀人

金缕尽容歌白日，紫丝曾为障红尘

若教青帝堪通赂，万斛明珠定买春

深深着色浅浮神，恍惚麻姑旧日真

似尔衒娇宁有敌，如侬钟爱恐无人

条风吹破当三月，谷雨过来又一尘

如此名花如此景，可容孤负玉缸春

红玉肌容艳有神，九天飞下一仙真

垂头雨后犹倾国，点额风前欲唤人

龙脑薰成香世界，蝶翎逗落锦埃尘

春光得我方能丽，笑杀凡花号丽春

十二峰头行雨神，香魂忽变此花真

颦眉似恨争妍女，着眼如羞快睹人

天亦有私全与艳，雨何无赖使为尘

不须羯鼓催先发，迟发还留几日春

十分娇处十分神，一度看来一度真

数朵背翻如避客，几苞争向似迎人

惟应玉树堪同价，不许琼花独离尘

惆怅枝枝零落尽，满天风雨送残春

乾坤淑气毓为神，幻出嫣然态独真

异品合栽金谷地，连枝偏恼绣闺人

融融暖日微微露，冉冉游丝细细尘

一段风流谁解识，锦罘罳外不胜春

不是金钱果是神，花王那得此留真

未舒冶艳先惊俗，才逞芳心便感人

照影池涵澄碧水，悬枝犀辟软红尘

年年无奈花时别，辜负平章宅内春

半吐檀心已露神，腻红娇白一何真

惯亲击折珊瑚客，曾赏歌残《玉树》人

宜醉暖风宜醉日，不随流水不随尘

东家小妇颜如玉，犹妒秋千架外春

谁道元舆赋有神，个中风味语难真

半庭迟日晴薰骨，四座香风暖袭人

枝弱不胜霞朵重，叶疏难蔽露房尘

浩歌日日宜欢赏，积玉如山莫买春

微微浮彩暗浮神，桃避轻明杏避真

红意思疏难引蝶，绿精神重正愁人

香和鹊尾垆中馥，影衬鸦头袜底尘

安得黄金三万镒，累渠成屋贮娇春

十分霞艳十分神，万种风流万种真

此日既专天下美，前身应是月中人

对君纵酒杯倾绿，废我题诗研积尘

胡蝶只疑韩寿化，飞来偷扑异香春

碧池光里巧传神，上下相辉一样真

黠蚁根头行识路，狂蜂叶底去随人

飘来不冷胭脂雪，落尽犹香锦绣尘

更把清平旧时调，翻成一阕《沁园春》

娇柔无朵不舒神，吞尽群花意外真

连日轻寒知勒尔，今朝殊艳正娱人

一樽豪兴三生约，九陌风光十丈尘

唤取吴姬到花畔，遏云重唱《竹枝》春

百味狂香三昧神，就中谁解独知真

开临玉女窥窗处，赏许金貂换酒人

鹤顶映来犹尚色，马蹄踏去易为尘

遍凭十二阑干曲，一曲阑干一曲春

郁蓝天上艳肌神，降作人间第一真

葵萼任含倾日态，梨花翻作洗妆人

巧添绮绣丛中景，浓污笙歌窟里尘

风雨经旬看不得，鹧鸪啼老梦中春

雾阁云窗隐映神，宜晴宜雨不同真

醉开笑口几豪客，倦破妖颜一丽人

闪烁映肌霞似绮，空蒙罩影雾如尘

等闲寂寞垂枝绿，何异空花过眼春

间气名花不世神，山丹为相敢同真

东门欲傲如云女，南国应移梦雨人

蜂抱香须还酿蜜，燕冲娇瓣误随尘

多才潘令何曾识，错种河阳满县春

司花未省是何神，不合教渠尽领真

方半吐时偏惬意，到全开日便愁人

红云冷惨枝间露，绿雾香流叶底尘

一曲山香莫轻舞，临轩方欲赏长春

榆荚雨疏还养神，楝花风急欲侵真

偷藏翠叶栖边鸟，戏摘赪葩醉后人

细看始能知绝韵，偶飞深为惜娇尘

对花我欲长歌舞，怕数阶蓂几荚真

芳兰气味海棠神，并作庭前锦样真

风叶似来遗佩女，露腮如遇泣珠人

数枝宿艳欺山日，百岁浮生栖草尘

正是及辰君不赏，莫教春去却怀春

夜深桃李惯游神，逢着应降敢抗真

倦绿似嗔狂饮客，欹红如效倦妆人

真舒艳气凌芳景，肯把仙姿翳俗尘

对酒几番当酒渴，玉瓶还啜凤团春

风外香来觉爽神，龙涎也合让其真

绮罗旧梦应随蝶，时世新妆欲媚人

高阁望来疑似锦，香阶堆处叹如尘

彩毫浓蘸金壶墨，一一题诗应付春

正艳阳和正喷神，最妖娆处最舒真

舞怜《垂手》风前女，香引返魂天上人

艳蕊欲欺残朵色，新梢能拂旧枝尘

何由会得东皇面，分付明年早破春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绿云般的枝叶簇拥里展露精神，隐隐约约好似害羞让人难以认清。花朵的开落上天都有定数，可是在汉朝之前却无人对它品评。金铃发出声响常常惊飞鸟儿，翠色的帷幕围护着娇美的花使其不受尘埃。不知何处的根基让它生长得这般得天独厚，年年都独自让魏家的春天（魏紫牡丹）盛美。轻轻一捻残余的花瓣暗自还有神韵，至今那猩红色的印记就像真血印上去的。莲花高洁却错误地被称为君子，梅花清瘦也曾徒然被化作美人。在曲折的栏杆前凝聚着慵懒的姿态，在五彩的褥垫上委弃于芳尘。如果能有韩湘子的法术，四季都能遇到这富贵之花盛开的春天。众多的画家笔力神奇，可是谁能把花王画得逼真呢。靠近水边好似窥探那捐佩的女子，依傍着风就像描绘那坠楼的佳人。芙蓉只配称作平凡的品种，芍药也只能跟在它的后面。兴庆池东边谁还在观赏呢，冷风凄雨经受不住春天（牡丹的盛景）。极为喜爱园丁技艺神奇，随意染就却能那么逼真。奇异的香气满院就像熏了麝香，娇美的影子隔着帘子如同偷看的人。三五朵花都呈现出绝美的颜色，成百上千的花朵都避开那清净之地。因为与东风有缘，所以不肯让东风吹残枝头上的春色。洁白的面容微微凝聚着不说话却有神韵，误让人以为是薝卜花却又不是真的。像瑶台月下吹箫的仙子姿态，像姑射山中不食五谷的仙人。洗净玉杯来承接白露，蜕变出玉质远离世俗的尘埃。从善和坊里袅袅婷婷地离去，如今靠谁来掌管春天呢。南威这样的美女不敢与它的风姿争斗，除非是杨家有杨贵妃那样的美人。不说话时常常让人怜惜还想与它匹配，无情却又有谁相信它懂得留人。花蕊中心蝶粉粘着金丝，叶片尾部蛛丝缠绕着紫尘。不要笑百花在它之后开放，它懒得和小儿女们一起争春。只有天公的造化神奇，酿成这珍贵的花卉吐露出来如此逼真。百般的娇态是天生的品种，一味的浓郁香气惹人喜爱。金缕衣完全能让歌声响彻白日，紫丝曾经用来遮蔽红尘。如果能让春神（青帝）接受贿赂，万斛明珠一定能买来春天。深深的着色却浅浅地浮现神韵，恍惚间像麻姑过去的真容。像你这样炫耀娇美哪里有敌手，像我这样钟爱恐怕没有别人。春风吹破（花朵）正当三月，谷雨过后又起一层尘土。这样的名花这样的景致，怎能容忍辜负了这美好的春光。红玉般的肌肤容貌艳丽有神，就像九天飞下的一位仙女。垂着头在雨后依然有倾国之貌，在风中点额好像要召唤人。龙脑香薰染成香的世界，蝴蝶的翎毛逗落锦缎般的尘埃。有了我这春光才能美丽，可笑那些凡花号称丽春。十二峰头行云布雨的神女，香魂忽然变成了这牡丹如此逼真。皱着眉好似怨恨那些争艳的女子，着眼时好像害羞怕被人看见。上天也有私心给予它全部的艳丽，雨水多么无赖使它化为尘土。不需要羯鼓催促就先开放，晚些开放还能多留几日春天。十分娇美的地方就有十分的神韵，看一次就觉得一次逼真。几朵花背翻着好像躲避客人，几苞花争着朝向好像迎接人。只有玉树才能和它价值相当，不许琼花独自远离尘埃。惆怅的是枝枝花朵零落殆尽，满天的风雨送走残春。天地间的温和之气孕育成神韵，变幻出嫣然的姿态唯独逼真。特殊的品种适合栽种在金谷园里，连枝生长偏偏让绣房中的女子烦恼。融融的暖日微微露出，冉冉的游丝细细地扬起尘土。这一番风流谁能理解，锦帘之外春色无限。不是金钱花而是神物，花王哪能这样留存真容。还未舒展艳丽就先惊世骇俗，刚刚展露芳心就感人至深。映照影子的水池涵着澄澈的碧水，悬着的花枝犀角能避开软红尘土。年年无奈在花开的时节离别，辜负了平章宅院里的春天。半吐出的檀心已经显露神韵，腻红娇白是多么逼真。习惯亲近那折断珊瑚的人，曾经被吟唱《玉树》的人欣赏。适宜在暖风中沉醉适宜在晴日里沉醉，不随流水也不随尘埃。东边邻居家的小媳妇容颜如玉，还嫉妒秋千架外的春天。谁说元舆的赋作有神韵，这里面的风味难以用言语表达真切。半庭院的迟日晴光薰着骨头，四座的香风暖烘烘地袭人。枝条柔弱承受不住像霞朵一样的花朵重量，叶片稀疏难以遮蔽像露珠房一样的尘埃。放声高歌天天适宜欢赏，堆积的玉石像山一样也不要去买春天。微微浮现光彩暗自蕴含神韵，桃花避开它的轻薄明亮杏花避开它的逼真。红色的韵味稀疏难以引来蝴蝶，绿色的精神浓郁正让人忧愁。香气和着鹊尾炉中的浓香，影子映衬着鸦头袜下的尘土。怎样才能得到黄金三万镒，垒起来让它成为屋子贮存这娇美的春天。十分的霞艳就有十分的神韵，万种的风流就有万种的逼真。这一天既然独占天下的美，前世应该是月中的仙人。对着您尽情饮酒酒杯倾倒出绿酒，让我废弃写诗砚台堆积灰尘。蝴蝶只怀疑是韩寿变化而来，飞过来偷偷扑向这奇异香艳的春天。碧池的波光里巧妙地传达神韵，上下相互辉映一样逼真。狡黠的蚂蚁在根头行走识路，狂放的蜜蜂在叶底追随着人。飘来的时候不冰冷像胭脂雪，落尽了仍然很香像锦绣的尘埃。再把清平调的旧曲调，翻改成一阕《沁园春》。娇柔得没有一朵花不舒展神韵，吞尽群花意料之外的逼真。连日的轻寒知道抑制它，今朝特别艳丽正让人愉悦。一樽豪兴像是三生的约定，九陌的风光扬起十丈尘土。唤来吴地的歌姬到花畔，遏止行云重新唱起《竹枝》曲迎接春天。百味的狂香蕴含着三昧的神韵，其中谁能独自理解其中的真谛。在玉女窥窗的地方开放，赏赐给金貂换酒的人欣赏。鹤顶红映照过来还有颜色，马蹄踏过容易化为尘土。全凭那十二曲栏杆，一曲栏杆一曲春天。郁蓝天上艳丽的肌肤神韵，降落到人间成为第一等的逼真。葵萼任凭含着向日的姿态，梨花反而变成了洗净妆容的人。巧妙地增添绮绣丛中的景致，浓浓地污染笙歌之地的尘土。风雨经过一旬都不能观看，鹧鸪啼叫衰老了梦中的春天。雾阁云窗里隐隐约约地神韵，晴天和雨天有不同的逼真。喝醉了张开笑口有几个豪放的客人，疲倦了打破妖冶的容颜像一位丽人。闪烁着映照肌肤像霞绮一样，空蒙地罩着影子像雾中的尘土。等闲寂寞垂着枝条翠绿，和空花过眼的春天有什么不同。间世而出的名花不同寻常的神韵，山丹花作为花相怎敢和它同样逼真。东门想要傲视如云的女子，南国应该移动那梦中行雨的人。蜜蜂抱着香须还能酿蜜，燕子冲向娇瓣误落尘埃。多才的潘岳何曾认识，错把河阳种满了桃花的春天。司掌花朵的不知道是哪位神灵，不应该让它全部领略这逼真。刚刚半吐的时候最惬意，到完全开放的时候就使人忧愁。红云冷惨惨地挂在枝间的露珠上，绿雾香流在叶底的尘土中。一曲《山香》不要轻易舞动，临近轩窗正要欣赏长春。榆荚稀疏的雨还能滋养神韵，楝花急骤的风想要侵犯逼真。偷偷地藏在翠叶下栖息的鸟儿，戏摘红色花朵的醉酒之人。仔细看才能知道绝美的韵味，偶然飞落深深地惋惜娇美的尘埃。对着花朵我想要长歌起舞，害怕数那台阶上的蓂荚。芳兰的气味和海棠的神韵，一起成为庭前锦绣般的逼真。风中的叶片好像是来赠送玉佩的女子，带着露珠的腮像遇到泣珠的鲛人。数枝隔夜的艳丽胜过山中的太阳，百岁的浮生栖息在草间的尘土。正是到了时候您不欣赏，不要等到春天过去了才怀念春天。夜深的时候桃李习惯游动的神韵，遇到它应该屈服不敢和它抗衡。疲倦的绿色好像嗔怪狂饮的客人，倾斜的红色好像效仿疲倦妆容的人。真正舒展艳气凌驾于芳景之上，肯把仙姿遮蔽世俗的尘埃。对着酒好几次当作酒渴的时候，玉瓶里还啜饮着凤团茶迎接春天。风从外面吹来香气让人觉得清爽有神，龙涎香也应该让它的逼真。绮罗旧梦应该随着蝴蝶，当世的新妆想要取悦于人。从高阁上望来疑似锦缎，香阶堆积之处叹息像尘土。彩笔浓浓地蘸着金壶里的墨，一一题诗来应付春天。正是艳阳天和花朵正盛的神韵，最妖娆的地方最舒展逼真。舞动时可怜那风前垂手的女子，香气引来那返魂天上的人。艳丽的花蕊想要欺凌残朵的颜色，新梢能够拂去旧枝的灰尘。怎样才能见到春神的面容，吩咐明年早点冲破春天。

注释

植物名，花有香气。；传说中的山名，有神人居住，这里用以形容牡丹超凡脱俗的姿态。；春秋时晋国的美女，这里用来与牡丹比较美貌。；古代神话中的春神。；神话中的仙女，此处形容牡丹的神韵像麻姑般美妙。；常指巫山十二峰，这里借指一种仙境般的存在，用来形容牡丹的美如同仙境之物。；一种乐器，传说唐玄宗曾用羯鼓催花。；一种珍贵的花卉，这里与牡丹比较价值。；一种香料，用于形容牡丹香气浓郁。；晋代阮孚曾用金貂换酒，这里表示洒脱不羁的人，牡丹可供这样的人赏玩。

赏析

这首组诗从多个方面对牡丹进行了描写和赞美。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比喻、拟人、对比等手法。如“皓脸微凝不语神，误疑薝卜又非真。瑶台月下吹箫态，姑射山中绝粒人”，将牡丹比作美人，用薝卜、瑶台月下吹箫的仙子、姑射山中的仙人等形象来描绘牡丹的神韵，这是比喻的手法；“葵萼任含倾日态，梨花翻作洗妆人”，把牡丹与葵萼、梨花进行对比，突出牡丹的独特之处，是对比手法；“不语每怜犹想匹，无情谁信解留人”则是拟人，赋予牡丹人的情感。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了对牡丹的喜爱、赞赏之情，从诗中对牡丹的娇态、神韵、艳丽等多方面细致描写可以看出，如“十分娇处十分神，一度看来一度真”，直接表达对牡丹的欣赏。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牡丹的生长环境、姿态等营造出一种华丽、娇美、富贵的意境，像“金铃送响多惊鸟，翠幄围娇不受尘”描绘出牡丹被金铃、翠幄围绕的高贵场景。主题思想上，主要是对牡丹的盛赞，肯定其花王的地位，展现牡丹的独特魅力。同时，也通过牡丹的开落等表达出对时光、美的思考等，如“开落后天皆有数”体现出一种对自然规律的感悟。

主题与意象

咏物诗赞美牡丹托物言志华丽意境拟人手法对比手法比喻手法赏花惜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