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谢康乐维摩经十譬赞》八首

清 · 释敬安 · 五言

原文

觉海性元澄，云何泡沫聚

境界风所吹，虚壑自相鼓

认沤岂全潮，识流匪异体

谁为达观者，真源亦无取

水性本无泡，激流遂聚沫

即异成貌状，消散归虚豁

君子识根本，安事劳与夺

愚俗骇变化，横复生欣怛

晴虚本无翳，阳焰何由生

扰扰宁暂住，渴鹿徒驰情

真空任起灭，明性无减增

智者鉴其微，元同一见精

性内相表状，非焰安知火

新新相推移，荧荧非问我

如何滞著人，终岁迷因果

芭蕉本佳卉，绿叶方丛生

内心匪坚实，外观亦清英

未霜已零落，谁忆昔时荣

生分本多端，芭蕉知不一

合萼不结核，敷花何由实

至人善取譬，无宰谁能律

莫昵缘合时，当视分散日

幻聚眩流目，众巧归我神

能为城郭状，亦现男女身

愚夫昧取舍，横复生爱瞋

逝者复如斯，谁言此非真

幻工作同异，谁复谓非真

一从逝物过，既往亦何陈

谬者疑久近，达者皆自宾

勿起离合情，会无百代人

孰谓识性同，同寝各异见

妄境故无恒，真如了不变

梦觉俱强名，好恶谁与辨

哂彼执著人，尚为浮物恋

觉谓寝无知，寐中非无见

意状盈明前，好思迭万变

既悟眇已往，惜为淳物恋

孰视娑婆尽，宁当非赤县

大道寓影响，谁复知此理

是中无实性，群有妄相拟

本自绝名言，云何立彼此

运心平等观，一任空华起

影响顺形声，资物故生理

一旦挥霍去，何因得像似

群有靡不然，昧漠呼自己

四色尚无本，八微欲安恃

浮云匪定质，变幻谁能测

氤氲翳太虚，飞散穷顷刻

含润若有施，观空了无得

前尘虽云妄，转用资神识

泛滥明月阴，荟蔚南山雨

能为变动用，在我竟无取

俄已就飞散，岂复得攒聚

诸法既无我，何由有我所

寥寥天宇廓，流电时一惊

奄忽不可见，神迅谁与伦

狂心倘可歇，智眼自圆明

勿用世间想，貌彼虚空情

倏烁惊电过，可见不可逐

恒物生灭后，谁复核迟速

慎勿空留念，横使神理恧

发巳道易孚，忘情长之福

译文 / 白话释义

觉悟的性海原本澄澈，为何像泡沫聚起。境界之风所吹拂，空谷自然相互鼓动。认泡沫怎能当作整个潮水，识水流并非不同的本体。谁是达观之人，连真源也不执取。水的本性本无泡沫，急流于是聚起浮沫。有了差异形成外貌形状，消散后回归虚空。君子知晓根本，怎会操劳于得失。愚昧之人惊于变化，无端产生欣喜忧惧。晴空原本没有遮蔽，阳焰怎会产生。纷纷扰扰哪能暂留，口渴的鹿空自奔驰留情。真空任其生灭，明性无减无增。智者明察细微之处，原本同一见性。性内相互表现出形状，不是火焰怎知有火。新新交替推移，荧荧闪烁不用问我。为何执着之人，终年迷惑于因果。芭蕉本是美好的花卉，绿叶正茂盛生长。内心不坚实，外观却清新美好。未到霜期就已零落，谁还记得往昔的繁荣。生命的缘分本来多样，芭蕉知道不单一。花萼合拢却不结核，开花怎能结果实。至人善于取喻，没有主宰谁能约束。莫要亲昵聚合之时，应当看到分散之日。幻影聚集迷惑双眼，众多巧幻归于我神。能化作城郭形状，也能现男女身形。愚蠢之人不懂取舍，无端产生爱憎。逝者就像这样，谁说这不是真实。幻影造作相同与不同，谁又说不是真实。一旦逝去之物过去，过往之事又何须陈述。错误之人疑惑时间长短，达观之人都能自知。不要产生离合之情，世上不会有百代之人。谁说识性相同，同睡却各有见解。虚妄之境本无永恒，真如始终不变。梦与醒都是勉强命名，好恶谁能分辨。嘲笑那些执着之人，还贪恋浮物。醒着认为睡着无知，睡梦中并非没有所见。意想之状充满眼前，思绪交替千变万化。既然已悟以往渺小，可惜还贪恋淳朴之物。看遍娑婆世界，难道不也是赤县（指世间）。大道寄寓于影响（影子和声响）之中，谁又知道这个道理。这里面没有实在之性，万物虚妄相拟。本就断绝名言概念，为何确立彼此。运用平等之心观照，任由空花（虚幻之物）生起。影响顺应形声，凭借外物而有生机。一旦消逝，凭借什么还能相似。万物都是如此，昧然地称呼自己。四色（青黄赤白）尚且没有根本，八微（地水火风色香味触）又怎能依靠。浮云没有固定的质地，变幻谁能测度。氤氲之气遮蔽天空，顷刻之间飞散殆尽。含润好像有所施予，观空后就一无所得。前尘虽然说是虚妄，转而用来滋养神识。像明月下的潮水泛滥，像南山的雨云荟蔚。能有变动的作用，对我而言却无所得。很快就飞散了，怎能再聚集。诸法既然没有自我，又何来我所有的东西。天宇空旷寥寥，流星不时让人一惊。忽然不见，神速谁能相比。狂乱之心倘若能停歇，智眼自然圆明。不要用世间的想法，模拟那虚空之情。闪烁如惊电划过，可见却不可追逐。恒常之物生灭之后，谁又去核实快慢。千万不要空自留念，徒使神理惭愧。头发已白道容易被人信服，忘情是长久之福。

注释

佛教语，指觉悟的境界，比喻智慧的深邃。；水泡。；指阳光中浮动的烟尘等呈现出的虚幻景象，佛经中常用来比喻事物的虚幻不实。；遮蔽，这里指天空没有遮蔽之物。；一种植物，这里用来比喻事物外表与内在的关系。；道家指超凡脱俗，达到无我境界的人，这里可理解为觉悟者。；虚幻的聚集，形容世间万物如同幻影的聚合。；佛教语，指永恒存在的实体、实性。；佛教语，指释迦牟尼进行教化之境，即现实世界。；青黄赤白，在佛教概念里表示色法的基本要素。；地水火风色香味触，佛教概念中的元素。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多处运用比喻、象征等手法。如以泡沫、阳焰、芭蕉等比喻世间万物的虚幻不实，使抽象的哲理变得较为形象。通过这些喻体的特性，如泡沫的聚散、芭蕉的华而不实等，生动地展示出事物表象与本质的关系。在结构上，多首诗各自成章又相互关联，从不同角度阐述对佛理的感悟。情感表达方面，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淡然，同时又有对愚俗之人执着于虚妄的悲悯之情。在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种空灵、虚幻的境界，像‘晴虚本无翳，阳焰何由生。扰扰宁暂住，渴鹿徒驰情。’营造出一种空旷又带有迷惑性的场景。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佛理的领悟展开，阐述世间万物的虚妄性、真如的不变性以及人应超脱执着等观念，体现出浓厚的佛教哲学思想。

主题与意象

佛理诗哲理诗空灵意境超脱情感比喻手法象征手法劝诫世人万物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