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午

宋 · 文天祥 · 五言

原文

忆昔三月朔，岁在火鼠乡。

朝登迎銮镇，夜宿清边堂。

于时坌飙雾，阳精黯无芒。

胡羯犯彤宫，犬戎升御床。

惨淡铜驼泣，威垂朱鸟翔。

我欲疏河岳，借助金与汤。

吾道率旷野，绕树空彷徨。

慷慨抚鳌背，艰关出羊肠。

扶日上天门，随云拜东皇。

祖逖誓兴晋，郑畋义扶唐。

人谋岂云及，天命不于常。

泗水沉洛鼎，蓟丘植汶篁。

瑶宫可敦后，玉陛单于王。

革命旷千古，被发绵八荒。

海流忽西注，天旋俄右方。

嗟予俘为馘，万里劳梯航。

秋风上瓯脱，夜雪卧桁杨。

南冠郑大夫，北窖苏中郎。

龙蛇共窟穴，蚁虱连衣裳。

周旋溲勃间，宛转沮洳场。

漠漠苍天黑，悠悠白日黄。

风埃满沙漠，岁月稔星霜。

地下双气烈，狱中孤愤长。

唯存葵藿心，不改铁石肠。

断舌奋常山，抉齿厉睢阳。

此志已沟壑，馀命终岩墙。

夷吾不可作，仲连久云亡。

王衍劝石勒，冯道朝德光。

末俗正靡靡，横流已汤汤。

馀子不足言，丈夫何可当。

出门仰天笑，云山浩苍苍。

译文 / 白话释义

回忆往昔三月初一，那年正是壬午鼠年。早晨登上迎銮镇，夜晚留宿清边堂。当时狂风大雾交加，太阳黯淡无光。胡羯侵犯皇宫，犬戎登上御床。铜驼凄惨落泪，朱鸟威严低垂。我想要疏通山河，借助坚固的力量。我的道路充满旷野，绕着树木徒然彷徨。慷慨地抚摸鳌背，艰难地走出狭窄小路。想要扶持太阳登上天门，随着云彩朝拜东皇。祖逖发誓复兴晋朝，郑畋秉持大义扶持唐朝。人的谋略哪里能及得上，天命并不永恒不变。泗水淹没了洛鼎，蓟丘种上了汶竹。瑶宫有可敦（皇后），玉陛有单于称王。变革的事业旷古未有，披散头发遍布八方。海水忽然向西流注，天旋地转方向改变。可叹我被俘虏，万里辛劳地被押送。秋风刮在边境，夜雪下在牢狱。像郑国大夫一样成为囚徒，像苏武一样被囚禁在北窖。龙蛇共处一个窟穴，蚁虱布满衣裳。在污秽之间周旋，在低湿之地辗转。天空苍茫黑暗，白日昏暗无光。风沙布满沙漠，岁月积累了星霜。地下烈士英气壮烈，狱中孤愤深长。只留存着忠诚之心，不改坚贞意志。断舌如颜常山一样奋勇，拔牙像睢阳将士一样壮烈。这个志向已埋入沟壑，我的余生终将面对危墙。管仲不能再出现，鲁仲连早已死去。王衍劝石勒称帝，冯道朝拜耶律德光。末世风俗萎靡不振，横流的乱象已经非常严重。其余的人不值得一提，真正的大丈夫哪里能遇到。出门仰天大笑，云山浩大苍茫。

注释

聚积，合；暴风；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古代鲜卑、柔然、突厥、回纥、蒙古等族对可汗妻的称呼；古代战争中割取敌人的左耳以计数献功；边境屯戍或守望之处；加在脚上或颈上的刑具；指尿，也比喻臭恶的东西；低湿之地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祖逖誓兴晋，郑畋义扶唐”等，借古人事迹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想法，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悲愤、忠贞、壮志未酬等复杂情感。诗人对国家遭受外敌入侵的惨状表达出悲愤之情，像“胡羯犯彤宫，犬戎升御床”描绘出一幅国破家亡的凄惨画面；同时又表达出自己对国家的忠贞不渝，如“唯存葵藿心，不改铁石肠”。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惨淡铜驼泣，威垂朱鸟翔”等景象，营造出一种衰败、凄惨、压抑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人借回顾历史和自身遭遇，批判末世的不良风气，表达自己的忠贞和壮志，同时也感慨知音难觅，贤才不再。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充满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担忧和对自身境遇的愤懑。

主题与意象

感时伤事借古讽今悲愤沉郁用典忠贞壮志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