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

明 · 范景文 · 五言

原文
经年苦行役,遑其顾所私。
予假得三日,喜几不自持。
那知入门后,百忧攒两眉。
仆走向前道,数日未晨炊。
枵腹相待久,主来适其时。
主来何所有,看囊竟如斯。
向内室人谪,稚子怨朝饥。
微禄不糊口,作官欲何为。
平生豪壮气,忽忽若披靡。
谁知夷由节,祇贻家人嗤。
唯予两尊人,温语好慰之。
儿自行尔志,莫以穷愁移。
匪缘贫无怨,何云涅不缁。
幸有头上簪,可供釜中糜。
子其苦茹荼,予将甘如饴。
丈夫抱微尚,肯徇儿女悲。
且谩学古人,愤作北门诗。
译文 / 白话释义

常年辛苦奔波于行役,哪有闲暇顾及自己的私事。我休假得到三天时间,高兴得几乎不能自控。哪里知道进家门之后,各种忧愁聚在眉间。仆人走向前来诉说,好几天早晨都没有做饭了。饿着肚子等待很久了,主人回来得正是时候。主人回来又能怎样呢,看看行囊也就这样了。对内室的家人有所责怪,小孩子也埋怨早晨挨饿。微薄的俸禄不能养家糊口,做官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生平豪迈雄壮的气概,一下子就萎靡不振了。谁知道这种犹豫不决的状态,只会被家人讥笑。只有我的父母双亲,用温和的话语好好地安慰我。孩子你只管去实现自己的志向,不要因为穷困忧愁而改变。若不是因为贫穷就不会有怨恨,又怎能说被染黑而不黑呢。幸好有头上的簪子,可以用来煮锅中的粥。你就辛苦地忍受痛苦吧,我将会把它当作甘甜的糖浆。大丈夫抱有微小的志向,怎肯屈从于儿女的悲苦。暂且不要学古人,愤而写《北门》那样的诗。

注释

哪里有闲暇。‘遑’表示闲暇,‘其’为语气助词。;空腹,饥饿。;责备。;草木随风倒伏的样子,这里形容情绪萎靡不振。;犹豫,迟疑。;遗留,这里是招致的意思。;吃苦。‘荼’是苦菜。;用涅染也染不黑,比喻品格高尚,不受恶劣环境的影响。‘涅’是一种矿物,可做黑色染料,‘缁’是黑色。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平实直接,以叙事为主,按照归家前后的顺序展开。从情感表达来看,诗人先写自己归家前的欣喜,‘喜几不自持’生动地表现出渴望归家的急切与喜悦。然而归家后看到家境贫寒的景象,‘百忧攒两眉’则体现出忧愁的迅速聚集,形成鲜明对比。诗人通过描写家人挨饿、俸禄微薄等状况,真实地传达出对自己为官却不能养家糊口的愧疚与自责,如‘微禄不糊口,作官欲何为’的质问,情感十分强烈。在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个穷困潦倒的家庭画面,使读者能深切感受到那种压抑与无奈。主题思想围绕着家庭贫困、为官不易、志向与现实的矛盾展开,诗人在家人的安慰下,又重新振作,表达出要不屈从于现实苦难,坚守志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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