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十二首
清 · 蒋士铨 · 五言
有多少有名的官员能把事情做了个明白，挥一挥手就玩赏起那潺潺流水。成百道水流如跳跃的珍珠喷出雪花般的水花，声音在翠绿的竹林间回荡。试着问问那些奔走趋附的人，哪比得上披散头发随意而坐，落得半辈子清闲自在。从古至今放达的人很少，都争着笑话我这老头子顽固。 官职就像一场梦，胡须坚硬如戟，两鬓已先斑白。不记得吹台之事了，梁苑屋子后面有青山。抛掉上朝的官服和手板，拿上隐者的靠垫和凉席，把侍奉帝王的事全抛掉。古老的曲调不再弹奏，各种声响充满前面的水湾。 对着酒却不能畅饮，看着鬓发快要变成银丝。眼中尽是让人惊愕的怪事，谁能迎合时宜呢。多少杯弓蛇影、薏苡明珠的猜忌之事，世事就像白云苍狗般变幻无常，大概都是这样的。耳朵发热的时候不要像高渐离击筑那样冲动，劫难紧急的时候姑且像王质那样下围棋。 那些像牧猪奴、屠狗者、贩缯者一样的人。像黥布那样的人的伎俩，也不过就是这些恩恩怨怨罢了。狡猾的兔子最终被人捕获，蚕儿吐丝作茧最终困住自己，把我这老头子的命都断送了。奋力挥袖为您起舞，大醉一场也不必推辞。 美人难以再次得到，逝去的人就像这样令人叹息。风中有晓星闪烁明灭，在东方的时候忧愁到了极点。落叶半掩窗户如同梦境，绡帐像一层薄雾，只有断魂能知晓。早晨看到小女儿梳妆，学着母亲画双眉。心中的事情，眼中的泪水，画中的姿态。哭坏了像梁鸿那样的人，夫妇俩都白了鬓发。 同样是寒梅映照官阁，几队梳着花钿插着发簪的女子，突然少了一个人相伴。幼凤还不能说话，指向灵帐索要母乳。偶然成为命运相连的鸟，都是可怜的人。泪水和秋天的银河相似，点点注入东方的天空。 十年间妻子独守楼中，丈夫在天涯漂泊九年，头发已经像飞蓬一样散乱。时光在忧愁病痛里度过，心绪在别离之中。像春蚕一样悲吟，怀疑夏天的大雁能否带来消息，像秋蛩一样哭泣。何曾见到珠宝围绕、翠玉簇拥，含笑坐在春风之中。听说十分消瘦，都是因为我经受两番折磨，辛苦挂念着像梁鸿一样的人。谁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夜里，各自对着一盏红灯。 东海再也看不见了，世代的品德重视清贵的门第。绝代的风流余韵，飘动间能看到遗留的芬芳。高大的乔木留下大片的阴凉，一丛丛桂花浓密地簇拥在别墅，秋色正好均匀分布。靠着树读书的人，就是那如金粟般美好的人。 有淮海的气质，擅长书画，又有官员的身份。应该向着木樨花旁边，添加画中月中的人。我本像艳丽的芙蓉，你好似缓缓上升的紫薇星，黄色延伸到眉梢。衣服上暗暗的香气袭来，哪里还用得着换香炉熏香。 像达摩祖师一样坐着一苇渡江而去，哪有羡慕鱼儿的心情。因为喜爱秣陵的秋色，独自在大江上泛舟。不是磻溪的隐士姜太公，不是富春江上的严子陵，也不乞求鉴湖的清澈湖水（像贺知章那样）。历经三朝的海外来客，八十岁的老先生。 呼唤农夫，牵引牛去放牧，召唤樵夫兄弟。喝醉了在白苹洲畔，拿着酒问金星（长庚星）。人们歌颂能享有高位，老人却留恋那万顷烟波，笑着与鹭鸥结盟。何必像赤松子那样，隐居去采黄精。 在京城住了一年，门外满是达官贵人的车子。就去询问朝廷的旧制旧例，声望如同鼎彝一样珍贵。六十年来的三位老者，八千年中的乔木，老人就像漆园中的椿树。风流的文字吟唱，像矍铄的谪仙人。 买好归船的船桨，整理好钓鱼的器具，理顺钓丝。暂时告别家中的美食，随性地畅游。不排列玉箫金管等乐器，只装载法书名画，去与米家（米芾）为邻。来年桂树开花的时候，再回来做嘉宾。 在箬篷船底从梦中醒来，一点一点的秋声传来。雨声密密疏疏淅淅沥沥，听遍了心中满是忧愁。几朵被打湿的山像青黑色的眉黛，两岸的芦花像雪一样，让旅人头上添了白发。谁能认出这身穿绣衣的人，反而思念起绿苹洲。 是僧楼，是罗帐，是扁舟。触动惹起一生的心事，做官的生涯苦于沉浮不定。忽然看到鱼在床下产生（可能是潮湿积水所致），又听到青蛙在灶底鸣叫，难得有呼唤晴天的鸠鸟。屋檐流下的雨水洒向空中又落下，多半变成了水上的泡沫。 到哪里去乞讨一艘渔船呢，应该责怪大雁的叫声来得太迟。多少青山红树，谁来吟唱归去来兮辞。想到平冈上的古木，梦落到横塘的小岸边，各自都有相思之情。不要笑李公麟（伯时）懒惰，他还在京城呢。 水波光粼粼，石头参差不齐，草儿繁茂。人生境遇的转变值得怀念，惆怅迷惘大概就像这样。只好卧在床上游览湖泽（想象中的游览），这就是闲居的清幽旷达，真的想要去哪里呢。烟水连接着天边十分广阔，让给白鸥嬉戏。 早年作文像文中子（王通），晚年号石徂徕（石介）。闲来数算江东的名士，弟子都如同邹阳、枚乘一样。堂上有六经诸子等书籍，拄着拐杖能看到千岩万壑，窗户对着淀湖而开。像梁鸿孟光一样笑着相伴到老，夫妻二人拿着告身（授官的凭证）前来。 探寻龙湫，观看禹穴，询问天台山。再去看广陵的潮水之势，八月的时候潮水奔腾如雷。传说中的种花仙吏，仍然是皱庭的学士，九年都有舞衣相伴。为官有成后侍奉双亲离去，双双举起祝福长寿的酒杯。 缓缓地划动春水，不是在急流之中。船就像向后飞的六只鹢鸟（喻处境不利），不需要满帆的风。画里的溪山没有改变，镜子里的容貌可笑，骨骼相貌是个老诗人。潇洒地做一个官就足够了，光明磊落却半辈子穷困。 母亲健康安宁，妻子温柔和顺，儿子年幼无知。去挑选江山美好的地方，小小地建造一个百花盛开的家园。清醒的时候就举杯祝酒长寿，喝醉了就关门熟睡，过去的事情如同海阔天空。不要拿那些悠悠的琐事来说，扰乱我读书的心境。 万缕忧愁的思绪乱如麻，一个大大的疑团。任凭你命运的风轮旋转，也难以突破这重重难关。圣贤有多少痛苦的境遇，仙佛有多少险恶的劫难，以前的事情害怕去翻看。细细想来不能言语，老泪打湿了栏杆。 收起白眼（表示不屑），拿着翠管（毛笔），在乌栏（乌丝栏纸）上书写。偶然谱写令人断肠的事情，举一个例子就像有千种情况。不管周瑜那样精通音乐（顾曲），谁又说欧阳修（醉翁）只是嗜酒，作者的心意散漫。一切有感情的事物，都可以这样来看待。
‘曳裾’即拖着衣襟，这里表示奔走趋附。出自《汉书·邹阳传》：‘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科头’指不戴帽子，‘箕踞’是一种随意张开两腿坐着的姿势，表示不拘礼节、自由自在的样子。；古台名，相传为春秋时师旷吹乐之台。在今河南省开封市东南。；西汉梁孝王所建的东苑，故址在今河南省商丘市东。是梁孝王招纳宾客的地方，当时名士司马相如、枚乘等都曾为梁园宾客。；供人倚凭的软囊，放在车上或榻上。；凉席。；即杯弓蛇影的典故，表示疑神疑鬼。；薏苡明珠，指因涉嫌而被诬谤。出自《后汉书·马援传》。；筑是古代一种弦乐器，击筑是一种弹奏筑的行为。这里引用高渐离击筑的典故。；这里引用王质观棋烂柯的典故，表达一种对世事变幻的感慨。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词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弓蛇薏苡’‘白衣苍狗’‘击筑’‘围棋’等，典故的运用使词作内涵丰富，增加了文化底蕴。通过这些典故，作者或表达对世事无常的感慨，或传达对自身境遇的态度。在描写上，有对自然景象的细致描绘，像‘数朵湿山如黛，两岸芦花似雪’，将山水芦花的景象生动地展现在读者眼前，以景衬情，烘托出旅人的忧愁。 情感表达上，情感十分复杂且深沉。既有对仕途沉浮的厌倦，如‘官似梦，髯如戟，鬓先斑’表达出对官场如梦、岁月流逝的无奈；又有对家庭的思念与牵挂，像‘十载楼中新妇，九载天涯夫婿，首已似飞蓬’描述出夫妻分离的痛苦。还有对人生无常、世态炎凉的感叹，如‘多少弓蛇薏苡，一片白衣苍狗，大概尽如斯’。 在意境营造方面，词中营造出了一种惆怅、孤寂、清幽的意境。像‘水粼粼，石齿齿，草离离。人生转境堪念，怅惘概如斯。只好卧游薮泽，便是燕居清旷，真个欲何之。烟水接天阔，让与白鸥嘻’，通过对水光、石头、野草的描写，再加上对人生境遇的思考，展现出一种空旷而惆怅的意境。 主题思想上，主要围绕着作者对人生的感悟展开，包括对仕途、家庭、时光、命运等多方面的思考，反映出在复杂的人生经历中的种种感受，既有对现实的不满，也有对理想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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