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斋卉物诗

清 · 张纶英 · 五言

原文

治乱有常理，患气百年结

跳梁起群凶，蔓衍来百粤

战斗经五载，行省三得失

锋镝幸已远，黎庶思家室

荒城辟蒿莱，炊烟渐稠密

官衙竞修缮，土木兴不日

此署亦告成，朴素屏丹漆

中庭不盈亩，草木纷罗列

我来播迁馀，及此芳春节

三叹感废兴，殷忧有时毕

堂西馀隙地，白骨掩榛荆

开池贮流水，画地通沟塍

闭门学农圃，寄意怀躬耕

惜哉泉石志，羁绁伤簪缨

名山无静境，波涛方沸腾

一村得巢柯，聊慰达士情

不见中泽鸿，铩羽徒哀鸣

五岳起方寸，烟霞积胸襟

高怀多佳觏，奚必求山林

积石写青山，磊落亦崎嵚

割削擅化工，幽灵生妙心

以兹育群才，巨细咸足任

以兹参物理，取舍成升沈

渊衷宁可量，小叩识元音

愿贞构缔怀，良图古所钦

寒沼拓庭宇，开轩缅清旷

桃梅三两珠，花开俨相向

移根自山中，迁地气能畅

傥有故土怀，临风或惆怅

疏篱缀杂花，错彩如绣幛

闲阶生细草，摇碧若新涨

昼长静相对，衿抱偶一放

回首忆江南，风光正骀荡

日涉眷春光，春去忽已半

青桐引新绿，垂柳萦金钱

好鸟巢深林，百啭互相唤

蔷薇竞作花，欣欣意已满

物情贵得时，暄妍争系恋

焉知风日外，节序潜已判

独有冬青枝，霜露色无间

幽兰有高致，质弱苦易零

芳香不可留，滋树徒劳形

小草时作花，嫣红间葱青

闲阶濯新雨，绰态何娉娉

悦目非不怡，所嗟乏奇馨

采之聊把玩，慨彼服媚情

一笑谢东皇，荣枯无定形

我昔侍宦游，高槐荫书屋

临池日挥毫，简册润新绿

朅来武昌城，绿槐有遗筑

千年迹相合，栖托亦云乐

频年遘兵燹，廨舍成平陆

未知陶丘畔，何人护乔木

浮踪此焉寄，佳景欣可瞩

惜无十丈阴，深檐蔽炎旭

会当求嘉树，植向阑干曲

种蕉甫逾年，蕉心已作花

浓苞擢菡萏，亭亭迎日华

瓣开如巨莲，细果密相排

攒簇苦难展，芳绪纷如麻

中含仙露浆，甘寒沁齿牙

浥之润诗心，崖蜜美莫加

奈何果方熟，枯樵及根荄

清阴与大叶，渺若飘烟霞

悟彼造物心，浮生信有涯

水仙最高洁，泉石雅相称

亭亭绝尘滓，迥迥见情性

惜哉柔脆姿，欲与岁寒竞

安能如老梅，风骨冰雪劲

赋形各殊类，钟毓有定命

飘飘列仙人，萎形亦奚病

真意托瑶琴，挥弦孰同听

老树何轮囷，虬枝偃欲僵

柯叶虽不改，寒暄已备尝

自矜后凋性，了不畏雪霜

严寒苦相逼，凛冽亦可伤

春来发新枝，花开点轻黄

紫芝灿三五，擢秀含英光

晚节聊足怡，及时愿能偿

颓龄资服饵，相与酬青阳

译文 / 白话释义

国家的治乱有通常的道理，祸乱的气息百年积聚。不法之徒肆意妄为，从百粤之地蔓延开来。战斗持续了五年，行省三次得而复失。幸运的是战争已经远去，百姓思念自己的家庭。荒芜的城市开垦出荒草，炊烟渐渐变得稠密。官府衙门竞相修缮，土木建筑很快兴起。这个官署也修建完成，朴素而摒弃红漆。庭院中间不到一亩地，草木繁多地排列着。我在辗转迁徙之后，赶上这美好的春天。再三叹息感慨兴衰，深切的忧虑总有结束的时候。厅堂西边剩余的空地，白骨被荒榛野草掩盖。开挖池塘储存流水，在地上画出沟渠田埂。闭门学习农事，寄托心意于亲自耕种。可惜我钟情山水的志向，被官职所羁绊而伤感。名山大川没有安静的地方，波涛正在汹涌沸腾。一个村庄能够安身，姑且慰藉旷达之人的情怀。看不到沼泽中的大雁，翅膀伤残徒然哀鸣。五岳在心中涌起，烟霞积聚在胸怀。高远的情怀多有美好的遇见，何必一定要寻求山林。堆积石头描绘青山，磊落而又险峻。如同擅于自然造化，神奇的心思油然而生。用此来培育众多人才，无论才能大小都能胜任。用此来参悟事物的道理，取舍决定升沉。深远的内心哪可度量，轻轻叩问就能识别正音。希望坚守美好的构想，这是古人所钦佩的良图。寒池拓宽庭院屋宇，打开窗户缅怀清旷的景致。三两株桃梅，花朵相对盛开。从山中移植过来，迁移后地气能够顺畅。倘若有思念故土的情怀，面对清风或许会惆怅。稀疏的篱笆点缀着杂花，错杂的色彩如同绣帐。闲置的台阶生长着细草，摇动着碧绿像新涨的春水。白天漫长安静相对，胸怀偶然得以舒展。回首回忆江南，风光正是舒缓荡漾。每天散步眷恋春光，春天过去忽然已经过半。青桐生出新绿，垂柳萦绕着如钱的叶片。美好的鸟儿在深林筑巢，百鸟啼鸣互相呼应。蔷薇竞相开花，欣欣向荣的意态已满。万物的情感贵在顺应时节，在明媚中争相依恋。哪里知道在风和日丽之外，季节已经悄悄变换。只有冬青树枝，霜露之中颜色不变。幽兰有高雅的情致，质地柔弱容易凋零。芳香不能留存，滋养它也是徒劳。小草不时开花，嫣红夹杂着葱青。闲置的台阶被新雨洗净，姿态多么轻盈美好。悦目并非不令人愉悦，所叹息的是缺乏奇异的馨香。采摘它姑且把玩，感慨那喜爱之情。一笑告别春神，繁荣和枯萎没有固定的形态。我过去为官宦游，高大的槐树荫蔽书屋。靠近池塘每日挥毫，简册都被染上新绿。来到武昌城，绿槐有遗留的建筑。千年的踪迹相契合，栖息依托也算是快乐。连年遭遇战火，官舍变成平地。不知道陶丘旁边，什么人保护高大的树木。漂泊的踪迹在此寄托，美好的景色令人欣喜瞩目。可惜没有十丈的树荫，深深的屋檐遮蔽炎热的太阳。应当寻求美好的树木，种植在栏杆弯曲之处。种蕉刚刚过了一年，蕉心已经开花。浓密的花苞像荷花一样挺立，亭亭玉立迎着阳光。花瓣打开像巨大的莲花，细小的果实紧密排列。聚集在一起难以舒展，芬芳的思绪如同乱麻。中间含有仙露般的浆液，甘甜寒冷沁人心脾。沾湿它滋润作诗的心境，比崖蜜还要甜美。奈何果实刚刚成熟，砍柴人就连根砍去。清凉的树荫和宽大的叶子，渺茫得像飘走的烟霞。领悟到造物主的心思，浮生确实有限。水仙最为高洁，与泉石很相匹配。亭亭玉立远离尘世污垢，远远就能看出它的情性。可惜它柔弱的姿态，想要与岁寒之物竞争。怎能像老梅，风骨像冰雪一样刚劲。万物形态各有不同，孕育生长有定数。如同飘飘然的仙人，形体枯萎又有何妨。真心寄托于瑶琴，弹奏琴弦谁能一同聆听。老树多么盘曲，虬曲的树枝低垂将要僵死。树枝树叶虽然没有改变，寒暖已经都经历过。自夸有耐寒的特性，全然不怕霜雪。严寒苦苦相逼，凛冽也可使人伤感。春天来到发出新枝，花朵开放点缀着淡黄。紫芝灿烂地长着几株，挺拔秀丽蕴含英华之光。晚年足以愉悦，希望能够及时实现。暮年借助服食丹药，一起酬谢春天。

注释

形容跋扈、强横。；延伸，扩展。；刀刃和箭头，泛指兵器，这里指代战争。；泛指丛生的荆棘。；马缰绳和马笼头，比喻束缚。；舒缓荡漾的样子，多形容春天的景色。；盘曲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丰富且多元，既有对战乱后社会复苏的描绘，如“荒城辟蒿莱，炊烟渐稠密”等句营造出一种从荒芜到生机渐现的画面；又有对官署庭院中各种卉物细致的描写，通过这些描写展现出一种静谧且富有生机的小环境。在写作手法上，叙事、写景与抒情相结合。诗中叙述了自己的宦游经历、战争的情况等，同时描写了署斋中的草木花卉，如“桃梅三两珠，花开俨相向”，细腻而生动。在抒情方面，诗人情感复杂，既有对兴衰的感叹，像“三叹感废兴，殷忧有时毕”，表达出对战乱后社会重建的欣慰以及对往昔战乱的忧虑；又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如“惜哉泉石志，羁绁伤簪缨”，体现出诗人被官职束缚，向往山水却不能如愿的无奈。诗中主题思想较为多元，既包含对社会治乱兴衰的思考，也有对自然万物生长规律的感悟，还有对自身仕途与理想矛盾的喟叹。对署斋卉物的描写是贯穿全诗的线索，通过对不同卉物的描写来表达不同的情感与思想，如以冬青的四季不变色来暗示一种坚守，以幽兰的易凋零感慨美好事物的脆弱等。

主题与意象

感兴衰宦游情写景物叹身世悟哲理怀自然思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