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炼师归武当山

元 · 范梈 · 五言

原文
张君瀛洲人,来作武当客。
始来武当时,祇著谢公屐。
弟子百数辈,稍稍来服役。
诛茅立万柱,空中现金碧。
辛苦三十年,夜卧不侧席。
以之律鬼神,故亦如矩墨。
元年逾冬旱,失火烧四国。
野谷方焦熬,六月畿甸赤。
朝廷亦不爱,牺牲与圭璧。
僵巫暨惫史,歌舞无消息。
君时待诏来,公卿初不识。
一朝传天语,问以济旱策。
君云臣鄙愚,造化非所测。
阴阳有开闭,此实智者责。
公卿复致辞,物生今孔棘。
已敕京兆尹,取足输粟帛。
此如解倒悬,祀事惟所择。
君闻犹固让,心实内忧惕。
飞章白玉阙,沥胆殚悃愊。
臣实才浅鲜,臣实学迮塞。
臣有一寸心,愿辅后皇德。
后皇本爱民,民今旱为厄。
或者罪有由,皇亦重开释。
祈谢各有方,咒禁各有式。
上堂荐明水,下堂考金石。
夜分请命既,昧爽大施设。
为坛东市门,经纪法灵册。
庭中玄武旗,飘飘墨黍黑。
君临一挥手,怒发上霄直。
指麾东方龙,卷水东海侧。
指麾西方龙,卷水略西极。
北南暨中央,各以方率职。
某日某甲子,漏下五十刻。
我在坛上伺,不得忤区画。
丰隆与飞廉,列缺与辟历。
汝将汝风驰,汝遣汝雷击。
汝云冯勿漓,汝雨必三尺。
汝不从誓言,不畏上帝敕。
至期果响答,动荡七日泽。
常时人所难,君若不以力。
公卿奏天子,是必有褒锡。
可以宠号名,可以蕃服裼。
君曰天子圣,卿从诚所格。
臣敢贪天功,况乃归计迫。
昨得山中书,至自青溪宅。
向来百弟子,迟归在朝夕。
暾时冬序半,霜下木叶积。
明当课斩伐,结构西岩壁。
山田晚报熟,芝术及采摘。
狝猿长如人,夜夜盗柿栗。
堤防苟不豫,六气尽蟊贼。
公家事既已,私事容弃掷。
方知用世士,遗世等糠籺。
所过如虚空,焉知去留迹。
我持一瓢酒,欲以赠远色。
岁暮不见君,怅望空中翮。
译文 / 白话释义

张君是瀛洲人,来到武当山做客人。刚开始来到武当山的时候,只穿着谢灵运的木屐。他有几百个弟子,渐渐都来为他服务。砍来茅草建起万柱殿堂,在虚空中呈现出金碧辉煌的景象。辛苦奋斗了三十年,晚上睡觉都不敢侧身。用这些来约束鬼神,所以也像使用矩墨一样。元年遭遇冬旱,大火烧毁了四个国家。野外的谷物正被烧焦,六月京城周围一片赤热。朝廷也不吝惜,拿出牺牲和圭璧来祭祀。巫师和史官都疲惫不堪,歌舞也没有效果。张君当时作为待诏前来,公卿一开始都不认识他。有一天传达了上天的旨意,询问他拯救旱灾的计策。张君说自己鄙陋愚笨,造化之事不是他所能测度的。阴阳有开闭的规律,这实在是智者的责任。公卿又致辞,万物生长如今非常艰难。已经命令京兆尹,取足粮食和丝帛来救助。这就像解救倒挂着的人,祭祀的事情任由他选择。张君听到后仍然坚决推辞,内心其实非常忧虑恐惧。上奏章到白玉阙,倾吐忠心和诚意。我确实才学浅薄,我确实学识狭隘闭塞。我有一颗赤诚的心,愿意辅佐皇帝的德行。皇帝本来就爱护百姓,如今百姓遭受旱灾的灾难。或许是有罪过的原因,皇帝也会重新开恩赦免。祈请和谢罪各有方法,咒语和禁忌各有法式。在堂上献上明水,在堂下考验金石。半夜请命之后,清晨开始大规模施行。在东市门设立祭坛,按照灵册的法度来安排。庭院中插着玄武旗,飘飘然墨色的黍米般黑。张君一挥手,怒发直冲云霄。指挥东方的龙,在东海边卷起水。指挥西方的龙,在西方极远的地方卷起水。南北以及中央,各自按照方位履行职责。在某一天某甲子时,漏下五十刻。我在坛上等候,不能违背安排。丰隆和飞廉,列缺和辟历。你们要像风一样疾驰,你们要派遣雷击。你们说不要使水流失,你们降雨一定要三尺。你们如果不遵守誓言,不怕上帝的敕令。到了约定的日期果然响应,连续七天降下雨水。平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张君好像毫不费力。公卿上奏天子,这样一定有褒奖赏赐。可以赐给他宠爱的名号,可以让他享有丰厚的服饰。张君说天子圣明,你们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我怎敢贪图上天的功劳,况且归乡的计划很紧迫。昨天收到山中的书信,是从青溪的住所送来的。之前的几百个弟子,都在早晚盼着他归来。太阳升起时冬月已过半,霜下树叶堆积。明天应当督促砍伐,在西岩壁构建房屋。山田晚些时候会成熟,灵芝和白术可以采摘。猕猴长得像人一样,夜夜偷柿子和栗子。如果不预先做好防备,六种气都会成为害虫。公事已经处理完毕,私事难道可以抛弃吗?这才知道在世间做事的人,舍弃尘世就像糠秕一样。所经过的地方如同虚空,哪里知道去留的痕迹。我拿着一瓢酒,想要赠送给远行的人。年末见不到张君,惆怅地望着空中的鸟羽。

注释

古代传说中的东海仙山,常用来泛指仙境。;南朝宋诗人谢灵运登山时穿的一种木鞋,鞋底安有两个木齿,上山去其前齿,下山去其后齿,便于走山路。;古代祭祀、朝聘、丧葬等礼仪中使用的玉器,这里指代祭祀的物品。;国都及其周围的地区。;等待,等候。这里指在坛上等候降雨的时刻。;皆为古代神话中的神名,常被用来指代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丰隆是云神,飞廉是风神,列缺是闪电神,辟历是雷神。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如张君指挥诸龙降雨等情节,极具奇幻色彩,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情感表达上,通过描述张君拯救旱灾的过程,展现出他的智慧和仁爱,同时也流露出作者对张君的钦佩之情。意境营造方面,将武当山的场景描绘得宏大而神秘,如‘空中现金碧’‘庭中玄武旗,飘飘墨黍黑’等句,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既歌颂了张君的功绩,又表达了对民生的关切,以及对用世与遗世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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