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青山白云图

明 · 胡粹中 · 七言

原文
青山之中有白云,古今能画者数君
南宫房山去已久,高步独数朱山人
山人于画但适意,闲中翰墨恣游戏
下笔江山千万重,妙入天机夺元气
昨日王家饮酒醒,写出会稽山阴之兰亭
尖峰削圭插天出,长松偃盖垂云青
想当暮春三月初,天气清明景物舒
流觞曲水发高咏,一代名士今何如
凉烟夕草总陈迹,留得斯文数行墨
鲁鱼亥豕何其多,一片谁存晋朝石
右军孙子复才贤,宦游万里西南天
石田茅屋春雨里,落花啼鸟东风前
我亦越王台下客,脱冠偶此南夷谪
云门六寺若耶溪,老眼画中看历历
何时与尔得归田,南湖北垞居相连
不惜东山谢公屐,且回雪夜子猷船
译文 / 白话释义

青山之间有白云飘荡,从古至今能画这种景象的也就数人而已。米芾和高克恭已经去世很久了,独独朱山人能达到很高的造诣。朱山人画画只是为了使自己心意畅快,闲暇中挥毫泼墨像是自在游戏。一下笔万千重江山就呈现出来,精妙地契合自然的奥秘仿佛夺取了天地的元气。昨天在王家饮酒醒来后,画出了会稽山阴的兰亭。尖峰像圭玉一样直插天空,长松的树冠如伞盖低垂,松色青青。想象那暮春三月初的时候,天气清朗,景物舒展。众人在曲水边流觞饮酒赋诗,那一代的名士如今在哪里呢?凄凉的烟雾、傍晚的荒草都是往昔的遗迹,只留下这篇文章的几行墨迹。文字讹误非常多,谁还保存着晋朝的石刻呢?王羲之的孙子也很有才华贤能,在万里之遥的西南地区为官游历。在石田茅屋的春雨之中,落花缤纷、鸟儿啼鸣于东风之前。我也是越王台下的旅居之人,被放逐到这南方蛮夷之地偶然脱去官帽。云门六寺和若耶溪,我这双老眼在画中看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归隐田园呢,南北的小丘居所相连。不惜穿着谢公的木屐,暂且划回王子猷雪夜所乘的船(一同归隐)。

注释

南宫指米芾,米芾曾任南宫舍人;房山指高克恭,号房山。二者皆为著名画家。;原指笔和墨,这里借指文章、书画等。;指自然界的秘密,也比喻重要而不可泄露的秘密。这里指画作精妙契合自然的奥秘。;古代的一种习俗,夏历三月上旬的巳日(三国魏以后始固定为三月三日),人们于水边相聚宴饮,在水的上流放置酒杯,任其顺流而下,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取杯饮酒,称为‘流觞’。;指书籍在撰写或刻印过程中的文字错误。'鲁'和'鱼'、'亥'和'豕'篆文形似,容易写错。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通过对青山白云图的描述以及由此引发的联想,营造出一种既带有对往昔美好追忆又饱含当下身世之感的复杂意境。诗中描写画中的山水景色,如‘尖峰削圭插天出,长松偃盖垂云青’,尖峰如圭玉插天、长松似盖垂云,画面感极强,仿佛将画中的山水之美直接呈现在读者眼前,勾勒出一种清幽、高远的意境。 在写作手法上,叙事、描写与抒情相结合。诗的开头先点明能画青山白云者寥寥,引出朱山人,这是叙事。中间对画作内容进行细致描写,如描绘所画兰亭的景色,这是描写。而诗人在叙述与描写中穿插自己的情感。诗人在看到画中的兰亭时,联想到兰亭集会的名士风流,又叹‘一代名士今何如’,感慨时光流逝,世事变迁。同时诗人又结合自身‘我亦越王台下客,脱冠偶此南夷谪’,表达出自己被贬谪的失意与落寞,抒情十分自然。 从情感表达来看,诗中蕴含了对朱山人的画艺的赞赏之情,如‘山人于画但适意,闲中翰墨恣游戏。下笔江山千万重,妙入天机夺元气’,高度评价朱山人作画的随心适意以及高超的技艺。同时也有着对历史与现实的感慨,既有对兰亭名士风流消逝的叹惋,又有对自身被贬谪境遇的无奈与自嘲。主题思想上,以一幅画为线索,将对画艺的赞赏、历史的缅怀、自身的遭际融合在一起,展现出一幅丰富的思想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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