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鼓歌题曲阜颜氏拓本

清 · 翁方刚 · 七言

原文
桂君昔拓颜氏鼓,宋生今示秋谷诗。
秋谷诗盖观鼓作,我赋拓本嗟已迟。
手量面径一尺四,雕纹十匝缭绕之。
䨓回络索乳交晕,庚庚细理砂画锥。
一十二辰作阳识,俨如汉鉴神卫施。
或云伏波或诸葛,前后皆说东京遗。
传闻伏波定交趾,骆越声震西南夷。
厥初盖以铜易革,调和燥湿均参差。
缀以蛙形面八角,逮乎诸葛西蜀为。
渡泸而后制滋广,三川百粤沿其规。
诸獠诸峒以次铸,度以大小随高卑。
张庭置酒集子女,金钗扣应都老期。
宫商呼吸和子母,丹黄药淬分雄雌。
含风吟啸出蜗篆,午阴风雨来渺弥。
昔我十登南海庙,殿庭縆索东西垂。
东者最大西次小,郑????献自春州驰。
铜鼓滩边出者一,鹧鸪斑象义爻蓍。
仲春之祀侑神乐,百灵秘怪环委蛇。
声闻江口二十里,扶骨黄木天风吹。
高凉神祠亦有此,溪水夜半云雷随。
壶芦笙与竹笛和,节歌洗庙东坡词。
往还经过屡稽考,手扪星宿森离离。
竹垞朱老昔缩图,四金六鼓辨礼仪。
又闻渔洋有手记,相传款识如鼎彝。
文曰伏波将军铸,马援时字焉得窥。
踟蹰廊下每忘去,何暇细绘虾蟆皮。
假如腹镌果堪拓,吾定凹凸穷毫厘。
以冠粤东金石籍,视此奚啻千倍蓰。
异哉渔洋竟沿误,暑月累我汗濯澌。
十夫揩视无一字,图经好事乃我欺。
徒然寸尺志面腹,并未摹拓来装治。
十年箧中审古器,磊磊大小千百奇。
两汉之文考所释,洪娄欧赵皆吾师。
独无鼓铭著于录,曲阜尺但摹虑虒。
乐圃此鼓获何岁,想近孔壁锵金丝。
诸老同时定详说,鲁薛弟子辞何疑。
我题欲作科斗篆,配尔古绿苔花奇。
茫然发我南岭梦,海潮声定推篷时。
空窗月堕大圆镜,波文海藻穿涟漪。
作诗以寄颜与桂,那敢秋谷相攀追。
译文 / 白话释义

桂君过去拓印颜氏的铜鼓,宋生如今给我看秋谷的诗。秋谷的诗大概是观看铜鼓后所作,我为这拓本赋诗已经太迟。亲手量铜鼓面的直径为一尺四寸,雕饰的纹路环绕十圈。纹路回旋交织像乳纹晕染,纹理细密如同用锥子在砂上作画。鼓面上有十二辰作为阳文标识,庄重得就像汉代铜镜有神卫守护。有人说是伏波将军(马援)所造,有人说是诸葛亮所制,都说这是东汉时期的遗物。传闻伏波将军平定交趾,骆越之地被威震西南夷族。最初大概是用铜来替代皮革(制作鼓),以此来调和燥湿(使声音均匀)。铜鼓上缀着蛙形装饰且面为八角形,到了诸葛亮在西蜀的时候。渡过泸水之后制作得更多,三川百粤之地都依照它的规制。各个獠族峒族依次铸造,根据大小来决定高低。在庭院摆酒召集男女,金钗叩击铜鼓应和着都老的期望。声音的高低如同母子相和,用丹砂和黄药淬火区分雄雌。含着风声吟啸如同蜗牛篆文(的曲折),午后风雨仿佛从鼓中渺渺而来。过去我十次登上南海庙,看到殿庭有绳索东西垂挂。东边的最大西边的次之,郑絪从春州快马进献而来。铜鼓滩边出土一个铜鼓,有着鹧鸪斑纹就像爻辞蓍草的卦象。仲春祭祀时作为娱神的乐器,各种灵异秘怪环绕逶迤。声音在江口二十里外都能听到,支撑的黄木仿佛被天风吹拂。高凉的神祠也有这样的铜鼓,溪水半夜有云雷相伴。葫芦笙与竹笛相和,按照节拍歌唱洗庙东坡的词。往返经过多次考察,用手抚摸如同星宿般密密麻麻(的纹路)。朱竹垞前辈过去画过缩图,通过四金六鼓来辨析礼仪。又听说王渔洋有手记,相传款识如同鼎彝的铭文。文字写着伏波将军铸造,马援时候的字怎么能看到呢。在廊下徘徊常常忘了离开,哪有空仔细描绘虾蟆皮(铜鼓上的蛙形装饰)。假如铜鼓腹内镌刻的文字真的能够拓印,我一定穷尽毫厘来分辨凹凸。以此作为粤东金石典籍之首,与这个相比何止千倍的差距。奇怪啊王渔洋竟然沿袭错误,暑日让我汗水淋漓。十个人擦拭查看没有一个字,图经里的好事者竟然欺骗我。徒然记下尺寸来描述鼓面鼓腹,并没有拓印来装裱整理。十年在箱箧中审视古器,大大小小的古器磊磊数千奇珍。依据两汉的文章考证解释,洪适、娄机、欧阳修、赵明诚都是我的老师。唯独没有铜鼓铭文记载在典籍,曲阜的尺牍只是临摹了虑虒(古县名)。乐圃的这个铜鼓是哪一年获得的呢,想来是接近孔壁发出锵锵金丝之声的时候。各位前辈同时肯定有详细的解说,鲁地薛地的弟子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我想题写像科斗篆文一样的字,来配你铜鼓上奇特的古绿苔花。茫然间引发我南岭之梦,是推开船篷听到海潮声的时候。空旷的窗外月亮落下如大圆镜,水波海藻泛起层层涟漪。作诗寄给颜氏和桂君,哪敢与秋谷相比。

注释

䨓,古同‘委’,‘䨓回’这里指纹路曲折回旋的样子。;纹理横布的样子。;阳文标识,指器物上凸起的文字或图案。;古代地名,位于今越南。;古代越人的一支。;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旧时对南方少数民族聚居地方的泛称。;在筵席旁助兴,劝人吃喝。;形容随顺的样子。;古县名。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善用铺陈叙事,详细地描述了与铜鼓相关的诸多方面,如铜鼓的尺寸、纹路、标识等,通过大量的描写让读者对铜鼓有了直观而细致的认识。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铜鼓这一古老器物的好奇与惊叹,也有对前人关于铜鼓记载错误的遗憾与不满。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铜鼓发出声音时仿佛风雨俱来的情景,还有对铜鼓所处的祭祀等场景的描写,如“仲春之祀侑神乐,百灵秘怪环委蛇”等,营造出神秘而古朴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铜鼓展开,从铜鼓的来源、传承、特征到对其研究中的种种问题进行探讨,反映出诗人对古器物研究的严谨态度以及对传统文化遗产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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