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妇榇归自闽生去死还惨裂心肺幽灵有觉亮亦同之爰述长途之踽凉弥感重泉之暌阻作魂归来歌觞而告之歌曰

清 · 李振钧 · 七言

原文
魂归来兮发榕城,日色暗兮闪素旌
抚而号兮我所生,酬酒浆兮弟与兄
欲辞骨月兮莫闻吾声,存不离保姆兮殁乃独行
曩戾止兮绯桃迎,今祖帐兮丹桂荣
呜呼一歌兮歌已成,海风嘡㗳兮山如倾
魂归来兮驾飞艎,有兄有兄兮官豫章
闻妹至兮涕滂滂,亟执豕兮促刲羊
呼而奠兮胡能尝,魄无言兮冥冥以伤
忆阿侄兮天一方,昔我过兮趋道旁
呜呼二歌兮歌难忘,云从东兮逐风樯
魂归来兮皖江涘,龙山高兮室则迩
石松苍苍兮石湖弥弥,念所亲兮两阿姊
期得见兮陶然喜,俄焉悟兮悲已死
易我舟兮发如矢,言永别兮从兹始
呜呼三歌兮歌不已,红树半江兮白波起
魂归来兮达乡县,丹旐前扬兮陈野奠
郎缟衣兮泪如霰,空想像兮盼倩
山万叠兮终觌面,入此中兮永弗见
子即有知兮何适我眷,矧无知兮遑我恋
呜呼四歌兮歌欲倦,黄云四塞兮尘容变
魂归来兮山之阿,左田舍兮前大河
缅畴昔兮轻车过,揽佳城兮峰峨峨
此间乐兮乐如何,谓异日兮罔择佗
言近戏兮乃非讹,入新宫兮以婆娑
呜呼五歌兮歌且哦,惬其所欲兮佩环和
魂归来兮望清阈,碧山之南兮横塘之北
枫林月落兮松径黑,瞻门庭兮载登陟
曩去故里兮泪沾臆,亲囊揽祛兮语唧唧
我今归兮胡不我即,若有睹兮走而匿
呜呼六歌兮歌且忆,恍惚空阶兮长太息
魂归来兮登影堂,罗牲醴兮????且香
省姑障兮心彷徨,欲前致词兮听茫茫
始裴褢兮由房,抚尘封兮嫁时箱
适将去女兮复回翔,灵风䬃䬃兮灯无光
呜呼七歌兮歌弥长,古有空同兮赋结肠
译文 / 白话释义

亡妻的棺木从福建归乡,生离死别实在是惨裂心肺,幽灵如果有知觉,我也与她相同感受。于是叙述长途的孤寂凄凉,更加感慨生死的阻隔,作此《魂归来歌》,举杯相告。歌中唱道: 灵魂归来吧从福州出发,日光暗淡啊白旗飘动。抚摸着(棺木)哀号啊我的爱人,兄弟来献上酒浆。想要与亲人告别啊却听不到我的声音,活着时离不开保姆啊死后却独自远行。从前到达时桃花相迎,如今送别的帐幕下桂树正荣。唉,唱完这第一首歌啊歌已作成,海风汹涌啊山好像要倾倒。 灵魂归来吧驾着轻快的船,有兄长啊兄长在江西为官。听说妹妹到来啊涕泪横流,急忙杀猪啊催促宰羊。呼唤着来祭奠啊怎能品尝,魂魄无言啊在冥冥中悲伤。回忆侄子啊远在天边,从前我经过时他在路旁迎候。唉,唱完这第二首歌啊难以忘怀,云朵从东边来啊追逐着风帆。 灵魂归来吧到皖江岸边,龙山高耸啊家就在近旁。石松苍苍啊石湖茫茫,思念亲人啊两位姐姐。期望能相见啊欣喜若狂,忽然醒悟啊已经死亡。换了我的船啊出发如箭,说是永别啊从此开始。唉,唱完这第三首歌啊歌声不停,半江红树啊江波涌起。 灵魂归来吧到达家乡县邑,招魂幡在前飘扬啊陈设野外的祭品。丈夫白衣啊泪如下雪,徒然想象啊盼望着(亡妻的倩影)。群山万重啊终能见面,进入这里啊永远不能相见。你即使有知觉啊怎会到我身边,况且无知觉啊怎会恋我。唉,唱完这第四首歌啊歌意将倦,黄云四面涌起啊容颜变色。 灵魂归来吧到山的角落,左边是田舍啊前面是大河。缅怀往昔啊轻车经过,看到那美丽的墓地啊山峰巍峨。这里很快乐啊快乐怎样,说他日啊不用选择别处。近乎戏言啊却并非虚假,进入新的墓穴啊自在徘徊。唉,唱完这第五首歌啊边歌边吟,满足她的愿望啊佩环声响相和。 灵魂归来吧望向家门,青山之南啊横塘之北。枫林月落啊松径黑暗,瞻望门庭啊登上台阶。从前离开故乡啊泪湿胸膛,亲人拉着衣袖啊话语切切。我现在归来啊为何不来见我,好像看到了啊却跑开躲藏。唉,唱完这第六首歌啊边歌边回忆,恍惚间空荡的台阶啊长久叹息。 灵魂归来吧登上灵堂,罗列祭品啊芬芳又香美。探望姑母啊心中彷徨,想要上前致辞啊听不见回应。开始从内室走出啊,抚摸着布满灰尘的出嫁时的箱子。刚要离开又回来徘徊,灵风飒飒啊灯光无光。唉,唱完这第七首歌啊歌声更长,古时有空同子作《结肠赋》啊。

注释

棺材。古代多以桐木做棺,故为桐棺的别称。;应为‘骨肉’,指亲人。;以往,从前。;来临。;象声词,这里形容海风的声音。;行驶极快的船。;水边。;水满的样子。;旧时出丧时为棺柩引路的旗子。;见面,当面。;况且。;墓地。;指家门。;登上。;指祭祀用的牲畜和甜酒。;食物的香气。;可能是指姑母之类的长辈。;这里可能是指从某个地方走出,具体含义较难确切解释,根据上下文推测与行走有关。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采用了楚辞体的形式,以‘魂归来兮’的反复吟唱开篇,具有强烈的招魂的仪式感,增强了诗歌的抒情性和感染力。每一段都围绕着亡妇的灵魂归来这一主题展开,从不同的地点、场景和亲人关系等方面进行铺陈,例如描写从榕城出发,到途中经过兄长之处、皖江等地,最后回到家乡,场景丰富多样。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将对亡妇深深的思念、悲痛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从亡妇棺木归乡途中的凄惨,到对往昔与亲人相处的回忆,以及回到家乡亲人阴阳相隔的痛苦,层层递进。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写昏暗的日色、汹涌的海风、苍苍的石松、茫茫的石湖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氛围,与诗人的悲痛情感相呼应。主题思想上,主要表达了对亡妇的深切思念、生死相隔的悲痛以及对往昔生活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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