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吟

明 · 顾允成 · 七言

原文

只对青山不著书，鸢飞鱼跃见天机

嗒然隐几吾忘我，梦觉人间是与非

只对青山不著书，窗前绿草自菲菲

蒲团坐破何烦补，此意从来知者希

只对青山不著书，无声无臭悟渊微

闲亭小阁无他事，剩与春风伴浴沂

只对青山不著书，江门老子亦依稀

声声色色原无两，枉判低昂费指挥

不对青山不著书，出于机也入于机

曾似有无双遣却，夜深乌鹊绕南飞

亦对青山亦著书，廓然顺意莫猜疑

无端并入庄生梦，蝴蝶原来便是台

箪瓢疏水意何如，乐在其中境转舒

古人冷淡今人笑，漫被浮云点太虚

浴沂风雩兴超然，童冠三三春暮天

古人冷淡今人笑，傀儡场中闹岁年

鹪鹩偃鼠总蘧蘧，归休无用天下为

古人冷淡今人笑，豆羹箪食见须眉

首阳山下日凄凄，敝屣侯封向采薇

古人冷淡今人笑，玄武门前血溅衣

桐江滩上雪霏霏，独拥羊裘一钓垂

古人冷淡今人笑，南山又见北山移

五柳萧萧映绿阴，先生不知何许人

古人冷淡今人笑，纷纷争媚玉楼春

紫芝先生年六十，生平未尝见女色

古人冷淡今人笑，二八嫦娥不离侧

伯鸾卓尔似人龙，且向吴门学赁舂

古人冷淡今人笑，以隶相尊倒托佣

男婚女嫁既已毕，子平山游不复出

古人冷淡今人笑，儿孙马牛何时逸

少文好游有奇僻，老疾名山图在室

古人冷淡今人笑，泰山当前眼如绌

罗冲万金原不足，君平百钱自有馀

古人冷淡今人笑，却将不足奉有馀

仲蔚蓬蒿雅没人，闭门养性略荣名

古人冷淡今人笑，击鼓求亡大过情

短褐持蔬自奉宾，????之父子水潾潾

古人冷淡今人笑，反命厨人代野人

一坐藜床五十年，幼安当膝处皆穿

古人冷淡今人笑，累褥重茵自在眠

一琴一鹤亦已清，如何屏去不留行

古人冷淡今人笑，前呼后拥小儿惊

酒或三行或五行，主宾会数而情真

古人冷淡今人笑，司马家风邈绝伦

喜怒哀乐未发前，此中气象作何观

古人冷淡今人笑，憧憧思虑汹狂澜

予欲无言见仲尼，子渊终日只如愚

古人冷淡今人笑，咸辅颊舌口嗫嚅

译文 / 白话释义

只是面对青山而不写著作，鸢鸟高飞鱼儿跳跃间能看见自然的奥秘。安然地靠着几案达到忘我境界，从梦中醒来面对人间的是非。只是面对青山而不写著作，窗前的绿草繁茂芬芳。蒲团坐破了何必烦恼修补，这种意趣从来知晓的人稀少。只是面对青山而不写著作，在无声无息中领悟精深微妙之处。在闲亭小阁没有别的事情，只与春风相伴如同曾点的志向。只是面对青山而不写著作，江门的先哲也仿佛如此。声音颜色原本没有差别，白白评判高低徒费心力。不面对青山不写著作，出于自然又回归自然。好像将有无两者都排遣掉，深夜乌鹊绕着向南飞。既面对青山也写著作，心胸开阔顺应心意不要猜疑。无端地融入庄子的梦境，蝴蝶原来就是高台（此处或指物我合一）。吃着简陋的食物心情如何呢，乐在其中境界反而舒畅。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就像浮云遮蔽天空。在沂水边沐浴着春风祈雨兴致超然而起，少年和成人在暮春三月。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在傀儡戏场中喧闹度日。鹪鹩和偃鼠总是忙碌不安，归休之后不再以天下为事。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在简单的饮食中能见到高尚的品格。首阳山下的日子凄凉，抛弃封侯去采薇而食。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玄武门发生血溅衣衫的惨事。桐江滩上白雪纷纷，独自披着羊裘垂钓。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南山和北山好像也变换位置（表示世事变幻）。五柳先生门前萧萧的柳树映着绿荫，不知道先生是哪里的人。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众人纷纷争着讨好权贵。紫芝先生六十岁了，一生从未见过女色。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美女却常在身边。梁鸿卓然如同人中龙凤，却在吴门学习舂米。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以仆役的身份被尊重反而依托雇佣关系。儿子结婚女儿出嫁之后，子平到山里游玩不再出来。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子孙像马牛一样忙碌何时能安逸。宗炳喜好游览有奇特的癖好，年老生病但把名山图挂在室内。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泰山就在眼前却视若无睹。罗冲万两黄金还不满足，严君平百钱就自足有余。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却把不足的去供给有余的。张仲蔚蓬蒿满门高雅无人赏识，闭门养性不在意荣耀名声。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击鼓寻找丢失之物太过矫情。穿着粗布短衣拿着蔬菜招待宾客，麟之父子所在之处水流清澈。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反而让厨师代替自己招待客人。在藜床上一坐就是五十年，管宁坐的地方膝盖都磨穿了。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层层褥垫自在安睡。带着一琴一鹤已经很清高雅致，为何还要屏弃不留恋。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前呼后拥让小孩吃惊。喝酒有时三杯有时五杯，主宾相聚次数多感情真挚。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司马家的家风超迈绝伦。喜怒哀乐没有发作之前，这里面的气象该如何看待。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众人纷纷扰扰的思虑如同汹涌的狂澜。我想要像孔子那样不说话，颜回整天只是像个愚人。古人的淡泊被今人讥笑，众人都鼓动腮帮口舌嗫嚅。

注释

鸢：老鹰。鹰在天空飞翔，鱼在水中腾跃，指万物各得其所，自然的生机活力。；形容物我两忘的样子。；形容花草茂盛、美丽。；一种用蒲草编成的圆形坐垫，多为僧人坐禅和跪拜时所用。；源于《论语·先进》，指一种超脱尘世的志向和乐趣。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大量运用反复的手法，如‘只对青山不著书’多次出现，强化了一种安于自然、淡泊名利的形象与态度。每一小节都通过古人的淡泊之事与今人的态度对比，今人的‘笑’凸显出古人淡泊品质在当时社会的不被理解，形成鲜明的反差，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古人的淡泊境界充满向往与崇敬，对今人的追名逐利、不理解古人淡泊情怀表示批判与无奈。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青山、绿草、闲亭小阁、春风等宁静自然的景象，烘托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意境，与古人淡泊的品质相呼应。主题思想围绕古今价值观的差异展开，借古人的淡泊事迹，批判今人对名利的热衷和对高尚品质的忽视，呼吁人们重新审视古人的智慧与境界。

主题与意象

淡泊古今对比批判写景托物言志自然安贫乐道抒情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