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马台诗

明 · 陈衡 · 七言

原文

楚项英雄不在支，筑台耽戏玩乌骓

八千子弟夸豪霸，百二河山笑转麾

何事作疑疏亚父，自甘倚帐哭虞姬

空留故址谁登览，往事萧条竟莫追

绣衣不果共追游，戏马台荒百草稠

山掩碧溪流水咽，人归乌渡故乡羞

独留古迹龙王庙，那见春风燕子楼

何事当年骓不逝，满天明月楚歌讴

拟上高楼第几层，玉壶携酒不成登

长江台下留今古，荒址山头历废兴

时到人心崇泰运，势倾天意困阴陵

乌江一去船何在，恨煞无槎可借乘

筑台戏马气何高，云窅乌江枉自劳

逐鹿惟亡秦社稷，逝骓终愧汉英豪

尘封碑碣苍猿树，云锁寒山孤兔号

千载胜游还不果，空将醉兴作挥毫

百涉洪遥戏马台，山高水险雪涛哀

水声咽似虞姬泣，山势倾如霸业颓

谋略既疏英气尽，歌声未动戍心灰

千年尘事徒追忆，日月流光自往回

戏马台高叠翠重，兴来登览赏危峰

影移亚父坟前月，声掩阇黎饭后钟

狡兔未拴烹猎狗，张良那得际云龙

回听大唱歌风句，幽涧人人恨碧松

经费当年卜筑工，登台几度戏青骢

三分割据千筹策，半世英雄一烛风

天运不由人力大，月明能使戍营空

阴陵垓下争闲气，斫蟒曾经兆沛公

荒台寂寞挽彭城，戏马台留身后名

亚父既归秦鹿逐，虞姬未别楚歌声

路迷道失骓难逝，人去台空草自生

载酒欣然穷胜力，舒怀不尽古今情

汉楚争雄半局棋，筑台戏马亦依稀

非因冀北良驹少，自是江东王气微

捷足岂堪迷泽展，逸尘只向大风飞

春来燕子台边语，错认他人马不归

命友登台四大观，何其负约不成欢

台前那复云生阵，江上空留月走丸

遗恨水声长咽咽，添愁草色夜漫漫

行人莫问当年事，父老江东心已寒

戏马台前绝马嘶，绣衣负我酒空携

琴樽既已空违约，诗韵无人入品题

大地瓜分沟割尔，空营月满泣虞兮

已羞忍耻浑无奈，徒自阴陵哭路迷

古台谁筑插天高，项羽戏骓创霸图

寂寂不闻人气概，凄凄只见草荒芜

欲知验马乘佳兴，不遂青丝击玉壶

犹拟归来天色晚，云横湍水落金乌

高台峍兀耸南天，不见当年戏锦鞯

入眼山河浑在望，如梭岁月总难延

狮眠兔隐人千古，碑碣苔封事几年

遥忆英雄何处去，西风惟有草芊芊

登临未上古台荒，戏马风闻楚霸王

力大拔山能盖世，龃龉败战耻还乡

乌骓不逝乌江冷，紫剑横拖紫电光

可惜虞姬无复别，夜来明月为谁苍

来到台前泛绿樽，传闻芳草怨王孙

咸阳宫殿无烟烬，大地山河有燹痕

败将羞归吴地惨，阵云愁锁楚天昏

乌江剑断应难续，谁????苏香为返魂

荒台高耸压城南，戏马英雄乐意耽

叱诧一声山尽裂，咆哮百战酒徒酣

区区事业成尘土，凛凛威风空笑谈

知耻不能全义勇，至今谁为释君惭

未向山头携酒过，斯台无筑意如何

威风肃战来鲸战，明月开营散楚歌

人去台空蒿易长，名留迹在事难磨

斜阳倒影长江水，千古悠悠逝碧波

未上高台草色青，夕阳遥望耸亭亭

项王昔日调骓马，亚父当年识帝星

乌阵山前空苦战，楚歌月下不堪听

无情最是乌江渡，一剑溪头水气腥

分兵逐鹿拥如云，项籍英雄志出群

山顶筑台观戏马，鸿门设宴贺雄军

完盟定誓谁先到，负约欺心自解纷

天子气高应不识，歌风终是属他人

项羽英雄力拔山，筑台戏马乐忘还

鸿门设宴徒生计，大地沟分好事闲

九里山前连日战，乌江渡口片时间

虞姬父老空回首，积雪江东泪乍潸

译文 / 白话释义

楚霸王项羽这样的英雄已经不在了，他修筑戏马台只是沉溺于戏耍乌骓马。八千江东子弟曾以豪迈称霸，然而百二秦关却因他的指挥失误而失去。为什么要猜疑亚父范增呢？只能独自靠着营帐哭泣虞姬。空留下戏马台旧址谁来登临游览呢？往昔的事情已经衰败无法追寻。本想一起游玩却未能实现，戏马台荒芜长满了茂密的野草。青山遮掩着碧溪，溪水发出呜咽之声，人回到乌渡这个地方心生羞愧。只留下古迹龙王庙，哪里能看到春风中的燕子楼呢。当年乌骓马为什么不奔跑了呢？满天明月下楚歌回荡。打算登上高楼的第几层呢？带着酒壶却未能登上。长江在戏马台下流淌见证古今，荒弃的台址在山头上历经荒废与兴盛。时运到了人心都崇尚泰运（兴盛的国运），项羽时运不济被困阴陵。乌江一去船都不在了，可恨没有木筏可以乘坐。修筑戏马台时气势多么高昂，然而一切如云烟般消散在乌江畔只是枉然辛劳。追逐天下只是使秦朝社稷灭亡，乌骓马死去最终还是愧对汉朝的英豪。尘封的石碑旁边有苍猿在树上，云雾锁住寒山有孤兔哀号。千年的胜景游览未能实现，只能空有醉意来挥毫写诗。跋涉遥远来到戏马台，山高水险雪涛发出哀鸣。水声呜咽好似虞姬哭泣，山势倾斜如同霸业衰败。谋略已经疏漏英气也已散尽，楚歌未响士兵的心已灰冷。千年的尘世之事只能徒然追忆，日月流转时光自己往返。戏马台高高耸立翠色层叠，兴致来了登临观赏险峻的山峰。月影移动在亚父坟前，声音掩盖了寺庙的钟声。狡兔未被抓住就烹杀猎狗，张良哪能遇到刘邦成就大业呢。回头听刘邦的《大风歌》，幽静的山涧里人人都恨那碧绿的松树。当年花费经费修筑工程，多次登上台来戏耍青骢马。三分天下有众多的谋略，半世英雄如同烛光在风中摇曳。天运不是人力所能左右，明月能使戍守的军营空虚（指军心离散）。阴陵和垓下争一时意气，刘邦曾斩白蛇被视为吉兆。荒芜的戏马台寂寞地坐落在彭城，戏马台留下了身后的名声。亚父范增已经参与逐鹿中原，虞姬还未告别就听到楚歌响起。道路迷失乌骓马难以奔驰，人离去戏马台空只有野草自生。带着酒欣然地想要尽览胜景，抒发情怀却难以穷尽古今之情。楚汉争雄就像半局棋，修筑戏马台的事情也还依稀可辨。不是因为冀北缺少良驹，只是江东的王气已经微弱。脚步敏捷（韩信）哪能在沼泽中施展，刘邦的功业如同大风飞扬。春天燕子在台边鸣叫，错以为是别人的马没有归来。约朋友登上戏马台看四方景色，为什么失约不能欢乐相聚。台前不再有云雾形成的战阵，江上空留明月像丸子一样游走。遗留的遗憾使水声长久呜咽，增添忧愁的是草色在夜里无边无际。行人不要问当年的事情，江东的父老心已经寒了。戏马台前再也没有马的嘶鸣声，友人失约使我酒白带。琴和酒都已经备好却违约，诗韵也没有人来品评。大地像被瓜分一样，空旷的营地中月光满照仿佛虞姬在哭泣。已经蒙羞忍耻却无可奈何，只能在阴陵独自哭泣迷路。古老的戏马台是谁修筑得高耸入云，项羽戏马想要创建霸业。寂静得听不到英雄的气概，凄惨地只看到野草荒芜。想要知道骑着马尽兴游玩，却不能如愿拿着酒壶骑马。还打算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云彩横在湍急的水上太阳落下。高台险峻地耸立在南天，看不到当年在台上戏马的场景。入眼的山河都还在眼前，如梭的岁月总是难以延续。狮子睡觉兔子隐藏人已过了千年，石碑长满青苔那些事情已经过了多少年。遥远地追忆英雄到哪里去了，只有西风吹拂着茂盛的野草。还没有登上就看到古台荒芜，听闻戏马台与楚霸王有关。力气大得能拔山盖世，因战败而羞于回乡。乌骓马不走乌江寒冷，紫剑横拖好似紫电的光芒。可惜虞姬不能再次告别，夜里明月为谁而呈现苍茫。来到台前饮酒，传闻芳草怨恨远行之人。咸阳的宫殿没有了烟火灰烬，大地山河有战火的痕迹。战败的将领羞于回到吴地十分凄惨，阵云愁闷地锁住楚天昏沉。乌江剑断应该难以再续，谁点燃苏合香让虞姬还魂呢。荒台高耸在城南，戏马的英雄乐于沉溺（于玩乐）。一声叱咤山都能裂开，经过百战饮酒沉醉。小小的事业成为尘土，凛凛的威风也只是空的笑谈。知道羞耻却不能保全义勇，到现在谁能为他解除羞愧。没有到山头带着酒去游玩，没有修筑这个台又会怎样呢。威风凛凛地战斗如同鲸鱼相斗，明月下军营被楚歌离散。人离去台空蒿草容易生长，名声留存事迹难以磨灭。斜阳的倒影映在长江水里，千古悠悠地随着碧波流逝。还没有登上高台就看到草色青青，夕阳下遥望高台耸立。项王昔日调教乌骓马，亚父当年能识别帝王之星。乌骓马在山前空自苦战，楚歌在月下不忍卒听。最无情的是乌江渡，一剑下去溪水头水汽带着血腥。分兵追逐天下人马众多，项羽英雄志向超群。在山顶修筑台观看戏马，在鸿门设宴庆贺雄军。完成盟誓谁先到达呢？违约欺骗自行解围。天子之气高昂应该是没有识别，《大风歌》最终是属于别人的。项羽英雄力气能拔山，修筑戏马台玩乐忘记返回。鸿门设宴只是白费心机，大地像被沟分割楚汉相争都是闲事。九里山前连日作战，乌江渡口瞬间（就失败了）。虞姬和父老只能空自回首，江东积雪时眼泪突然流下。

注释

原指上下牙齿不对应，常用来比喻意见不合、相抵触等。在这里形容项羽作战不顺，遭遇失败。；烧的意思。；形容山势高耸。；应是'阇（dū）黎'，梵语'阿阇梨'的省称，意为高僧。；砍杀蟒蛇。这里指刘邦斩白蛇的典故。

赏析

这首诗围绕戏马台这一古迹展开对项羽的追思与评价。 **一、文学手法** 1. **用典密集**：诗中大量运用与项羽相关的典故，如“八千子弟”“百二河山”“亚父”“虞姬”“阴陵”“鸿门设宴”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将项羽的生平事迹和楚汉相争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使读者能迅速在历史的长河中定位项羽的形象和他所处的时代背景。 2. **对比衬托**：通过今昔对比，如“戏马台荒百草稠”与项羽当年的霸业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历史的沧桑变迁。同时将项羽与刘邦对比，像“逐鹿惟亡秦社稷，逝骓终愧汉英豪”，衬托出项羽最终失败的结局。 3. **情景交融**：诗中描绘了许多景象，如“山掩碧溪流水咽，人归乌渡故乡羞”，山水的景象中融入了人物的情感，溪水呜咽、人归故乡而羞，既描写了眼前的荒凉景色，又传达出对项羽失败的一种同情和惋惜。 **二、情感表达** 1. **惋惜之情**：对项羽英雄末路充满惋惜，他本有拔山之力，却因种种失误而失败，如“三分割据千筹策，半世英雄一烛风”，把项羽的英雄一生比作风中残烛，感慨他的失败。 2. **批判之意**：也有对项羽的批判，如“知耻不能全义勇，至今谁为释君惭”，批判他虽知羞耻但未能保全自己的义勇之名。 3. **历史的沧桑感**：全诗整体弥漫着一种对历史沧桑变化的感叹，曾经的英雄霸业如今只剩下荒台野草，而当年的故事只能成为追忆。 **三、意境营造** 诗中营造出一种荒凉、萧瑟的意境。从对戏马台周边环境的描写，如“荒台寂寞挽彭城，戏马台留身后名。亚父既归秦鹿逐，虞姬未别楚歌声。路迷道失骓难逝，人去台空草自生”，荒台、空草等景象勾勒出一片衰败的景象，烘托出历史远去后的寂寥与落寞。 **四、主题思想** 主题围绕着对项羽这一历史人物的评价，通过戏马台这一与项羽密切相关的地点，探讨项羽的功过得失，以及楚汉相争这段历史带给人的思考，同时也抒发了对历史兴亡、人事代谢的感慨。

主题与意象

咏史怀古批判惋惜荒凉用典对比兴亡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