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游篇

明 · 何景明 · 诗词

原文
三星烂夜河汉流,觞行瑟作中堂幽。李君勿叹息,薛君且停讴。
英英孟夫子,听我当筵歌昔游。昔游少年观上都,并辔骄嘶只紫骝。
云中十二楼,罗绮照燕州。夹槐复道临仙苑,垂柳通阛对御沟。
平明向帝宅,半醉过王侯。游梁词赋那称数,入洛声名未足俦。
自言与我共联翩,塌翼宁知落九天。折花别青门,挥袂渡湘川。
班竹古魂垂泪雨,苍梧遥梦结愁烟。南岭越江坳,东城移海郊。
不记流年几抛掷,五见杨柳垂青梢。鸿雁散他县,鹪鹩栖故巢。
君从岐路悲转蓬,我在长安嗟系匏。金门上书久不报,云阁题诗空自嘲。
以兹守蹉跎,旧客罕经过。日与李薛辈,诗酒纵欢歌。
春风宛转青丝鞚,夜月留连金叵罗。笔翻翠虹霓,手掣生蛟鼍。
三千艳女罗紫宫,倾城一笑扬双蛾。星分雾散去长安,岂意天垂云雨欢。
龙剑雄雌忽复合,朝天再睹汉衣冠。帝京宫观一如昔,盘龙曲凤青云间。
九衢车马流如水,五侯甲第峙如山。星枢常不转,海岳自回环。
昔日绣衣一何贵,今看窜逐宰河关。可怜旧宾友,逝者谁复还。
二三壮士力搏虎,转盼埋骨黄泉湾。荣华闪烁若电露,俯仰今古凋朱颜。
君不见汉季广,威名万里匈奴闻。弯弓贯白石,射虎生黄云。
一朝谢病逢醉尉,灞亭不识故将军。君不见秦范睢,折胁折齿随王稽。
一言夺相印,七国趋关西。雄豪赵魏二公子,徒使虞卿从魏齐。
贵贱倾覆如旋风,王侯岂异鸟与虫。鲁连独蹈沧海去,张良仍从黄石公。
孟夫子,总角与君戏,共许非凡伦,万金騕袅腾天云。
子今胡为在风尘,低头腼向男子身。笑子落魄亦如此,痛饮狂歌非隐沦。
回首向嵩岳,少室高嶙峋。寂寥紫芝曲,空负桃花春。
会须约尔同归去,为招李薛两才人。
译文 / 白话释义

三星在夜空中闪烁,银河缓缓流淌,宴会上行酒奏瑟,堂中显得幽深。李君不要叹息,薛君且停止歌唱。英气不凡的孟夫子啊,请听我在筵席上歌唱往昔的游历。往昔年少时到京都游历,骑着紫骝马并肩而行,马骄傲地嘶鸣。云中高耸着十二楼,华丽的丝绸服饰映照燕州。槐树夹道的复道临近皇家园林,垂柳通向街市面对着御沟。清晨前往帝王的宫室,半醉间经过王侯的府第。在梁地所作的辞赋哪里值得称道,进入洛阳后的声名也不足以相比。自己说与我一起意气风发,哪知道如同折翼之鸟从九天坠落。在青门折下花枝告别,挥袖渡过湘水。斑竹上似有古时的魂魄流下泪雨,苍梧山在遥远的梦中被愁烟笼罩。越过南岭和越江的山坳,从东城迁到海边。不记得多少年的时光被抛掷,五次看到杨柳垂下青青的枝条。鸿雁离散到别的州县,鹪鹩还栖息在旧巢。你在岔路为如转蓬般漂泊而悲伤,我在长安为像系着的匏瓜一样不得志而叹息。在金马门呈上书文很久没有回应,在云台阁题诗只是徒然自嘲。因此虚度光阴,旧日的宾客很少往来。每日与李君、薛君等人,作诗饮酒纵情欢歌。春风中马缰绳轻柔地飘动,夜月下长久地把玩金酒杯。笔下能翻出如翠虹霓般的文采,手中似能掣住蛟龙鼍龙。三千艳丽的女子罗列在皇宫,美人倾城一笑扬起双眉。如星雾散去般离开长安,哪想到上天又降下欢娱。龙剑的雌雄忽然又复合,朝见天子再次看到汉家的衣冠。京都的宫观还和往昔一样,盘龙曲凤的建筑高耸入青云间。京都的大道上车马如水流,五侯的宅第像山一样对峙。星斗常常不动,山海自然回环。往昔身穿绣衣是多么尊贵,如今看到被贬谪到河关之外。可怜旧日的宾客朋友,逝去的谁能再回来。两三个壮士奋力搏击老虎,转眼间就埋骨在黄泉湾。荣华富贵像闪电露水般闪烁,俯仰之间古今之人都容颜凋残。你没看到汉代的李广,威名远扬匈奴都知晓。弯弓能射穿白石,射虎之处黄云升起。一旦因病辞官遇到醉酒的亭尉,灞亭的亭尉不认识昔日的将军。你没看到秦国的范雎,肋骨和牙齿被打折跟随王稽。一句话就夺取了相印,七国之人都奔向函谷关以西。雄豪的赵国和魏国的公子,只能让虞卿跟随魏齐逃亡。贵贱的颠倒如同旋风,王侯与鸟兽昆虫有何不同。鲁仲连独自奔赴沧海离去,张良仍然跟随黄石公学习。孟夫子啊,小时候就与你嬉戏,都被认为不是平凡之人,骑着万金的骏马騕袅腾云上天。你现在为什么在尘世之中,低着头羞愧于自己男子的身份。笑你落魄到如此地步,痛饮狂歌并非是隐士的行径。回头望向嵩山,少室山高高耸立嶙峋。那《紫芝曲》显得寂寥,白白辜负了桃花盛开的春光。一定要约你一同归去,为的是招来李薛两位有才之人。

注释

辔,驾驭牲口的缰绳。并辔,指并排骑马。;相比,匹敌。;一种敞口的浅杯。;古骏马名。;害羞,不自然。此处有羞愧之意。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且富有变化,从往昔的繁华游历到如今的失意落魄,形成鲜明对比。诗中先描绘了往昔少年时在京都的意气风发,京城的宫观壮丽、人物的骄奢等,如‘云中十二楼,罗绮照燕州。夹槐复道临仙苑,垂柳通阛对御沟’等句,通过对建筑、人物服饰等描写营造出繁华的意境。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李广、范雎、鲁仲连、张良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借古讽今,表达出对世事无常、贵贱无常的感慨。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往昔繁华的追忆,又有对如今失意的惆怅,还有对旧友的同情以及对人生无常的喟叹。主题思想围绕着人生的起起落落、荣华富贵的虚幻展开,诗人通过自身与友人的经历,结合历史典故,深刻地揭示了人生变幻莫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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