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行三首
清 · 王润生 · 七言
回忆往昔咸丰十年的时候，广西的大盗来到了东吴地区。我们乡里突然兴起一支裹着白头巾的军队，奋勇争先地向前冲。斩杀大盗的数量也很多，可是时间久了粮食匮乏难以支撑。盗贼更加愤怒地发起决战，十万人口遭受焚烧屠杀。我这个卑微之人在草丛间逃命才活下来，只剩下皮包骨头没有肌肉。盗贼退去后回到故乡，堆积的尸体纵横杂乱地横在大道上。狗吃人的肉喜欢人肉的肥美，每晚都饱食让身体肥壮。东边邻居的老妇人饿得起不来，（狗）抓住她跑着冲向门口。眼中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情景，可叹啊天道是多么的虚妄。三十年来这些事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至今在睡梦中还常常惊喊。回忆往昔同治三年的时候，朝廷的军队渡海来到江东。苏州、常州等地依次被攻下，炊烟渐渐在荆棘丛中升起。谁能想到残留的百姓灾祸还没有停止，战火又映照得江天一片通红。（敌军）突然盘踞在我们乡里作为巢穴，像一网打尽哀鸣的大雁。还庆幸我家得到上天怜悯，一家人像霜打的蓬草一样离散。过了一个月战乱平定先后返回，亲人平安但家已经空了。家空了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呢，老父亲最终因为忧伤而去世。这时候全家早上没有早饭，意外地突然又遭受大的灾祸。活着的人没有食物死去的人怎么入殓，亲手拆房屋的木材充当黄肠（棺木里的材料）。以礼安葬竟然是这样，每次一想到就悲痛填满胸膛。人生中的许多过错可以弥补，唯有这悔恨的目光长远无尽。回忆往昔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在战乱中飘荡经历各种忧患。失去父亲的庇护后，只有母亲养育我。当时艰难到一斗米值八百钱，平常一顿饭都要辛苦筹备。生计全靠母亲的双手，织布机的声音从早到晚不停歇。母亲生病一天停止操作，全家饥饿困苦地啼哭。母亲听到孩子啼哭就强撑着起来，重新摆弄织布机的丝线在夜里点起灯。又拿出几个钱袋里的钱，让去买面饼暂且充饥。儿子吃饱了就只知道闲逛，母亲怕儿子给家门带来羞耻。修补整理书籍送我外出求学，节省丝绸布料来供给学费。唉，母亲对儿子的爱没有不周到的，儿子报答母亲却一点都没有做到。满头白发空洒下孤儿的眼泪，滔滔江水流淌不尽。
斩馘，原指古代战争中杀敌割取左耳以计数献功。这里就是指斩杀盗贼的意思。；亦作‘支吾’，支撑、抵拒的意思，这里表示粮食匮乏难以支撑下去。；吃饱、饱足的意思。；早饭，这里表示全家没有早饭吃，生活困苦。；快速、忽然的意思，意外忽然又遭受灾祸。；指父亲的庇荫，这里表示失去父亲的庇护。；一种面食，这里指母亲拿出钱让人买面饼来充饥。；丝绸，这里指母亲节省丝绸布料来供给儿子上学的束修。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以回忆往昔的叙事手法展开，通过对不同时期经历的描述，条理清晰地展现了个人和家庭在动荡岁月中的遭遇。如按照咸丰十年、同治三年以及自己十四五岁时的顺序，详细地叙述了战争的残酷、家庭的变故等。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对战争的痛恨之情，如描绘战争中的屠杀、劫掠等惨状，表达出战争对百姓生命财产的巨大破坏。同时也饱含对母亲深深的感恩与愧疚，细致地描述母亲为家庭操劳以及对自己的养育和教导。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战争后的凄惨景象，如‘积尸狼藉横交衢’‘家空于我复何有’等，营造出一种悲凉、凄惨、动荡不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一方面反映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巨大灾难，另一方面也体现了家庭伦理关系中的孝道，以及对命运无常的感慨。诗中的描写非常写实，以质朴的语言记录下亲身经历的场景，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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