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张公洞

明 · 沈明臣 · 七言

原文
昨日游善卷,已谓天下无山川。今游张公洞,千惊万怪疑为梦。
嗟我壮心欲与山争雄,大肆笔力天无功。乃今欲著一语不可得,始知天地之胜唯有兹山钟。
我昔探禹穴,又曾蹑武夷。武夷峻削禹穴古,那如此洞幽而奇。
张道陵,奈尔何,何年到此骑青骡?我今呼尔问踪迹,尔去人间尔谁识。
丹垆无火石床寒,唯有空山万拳石。万拳之石何累累,幻形变态将胡为?
造物无以显灵异,故此剧戏令人疑。山灵欲甗甗不得,天公为之驱霹雳。
一斧势破神鬼愁,遂令万古青霞坼。巨阙前开后通窦,暗中一线青天漏。
离奇诡怪万状陈,宝藏龙宫与天斗。两崖欹仄愁攀援,侧身却走脚在肩。
欹乱撑拄,把炬自照行难前。石色黝然堆古漆,腻滑十步九步失。
乍惊堕落千仞坑,又诧飞腾九天窟。燎灭灯昏只尺迷,万转千盘无路出。
丹砂夜照鬼灯红,自有乾坤无白日。划然一隙通天明,罗列万户排层城。
顿足大叫舌不缩,是谁槌碎琼楼倾。长廊飞来驾巨壑,修檐掀突欹朱楹。
横撑直竖互纠结,缠绵杂沓皆相成。玉柱堕地不到尺,瑶栋插天悬半壁。
寂若闲门闭落花,闹如绮户迎仙客。险逼重关镇华夷,严同帅府森戈戟。
石乳绿结千年苔,又如五色莲花开。佛手拿云不可摘,玉芽迸笋何人栽。
蜂房簇拥参差向,短者五尺长者丈。低张白玉云母屏,高搴素锦芙蓉嶂。
盘盂积水寒玉膏,掬之洗眼明秋毫。恨无金丹炼紫石,出门空叹朱颜凋。
吁嗟乎!平生之性嗜登陟,兹游信足偿吾癖。一挂万漏不敢辞,聊著狂言作游籍。
只恐五岳之高徒在青云中,猛然欲去无长风。不如坐石投壶唤玉女,把酒一醉酬张公。
译文 / 白话释义

昨天游玩善卷洞,已经以为天下再没有值得看的山川了。今天游览张公洞,千奇百怪让人怀疑是在梦中。可叹我那壮志想要与山比雄奇,尽情施展笔力老天也不能比我有功。如今想要写下一句(能描绘此景的话)却不能够,这才知道天地间的胜景只在这座山聚集。我过去探寻禹穴,又曾经登上武夷山。武夷山险峻陡峭,禹穴古老,哪比得上这个洞幽静又神奇。张道陵啊,你拿它怎么办呢,哪一年到这儿骑着青骡?我现在叫你来问你的踪迹,你离开人间谁还认识你。炼丹炉没有火,石床寒冷,只有空旷的山中无数拳头般的石头。无数拳头般的石头为什么这么多,变幻形状要做什么呢?造物主没有办法显示灵异,所以这样尽情游戏让人疑惑。山神想要阻止(这种变化)却不能够,上天为此驱赶霹雳(来帮忙)。一斧下去那气势让神鬼发愁,于是让万古以来的青霞开裂。巨大的山洞前开后通,黑暗中一线青天透进来。各种离奇古怪的形状陈列,像宝藏、龙宫能与天争斗。两边的崖壁倾斜狭窄让人发愁怎么攀爬,侧着身子倒退行走脚都到了肩膀的位置。倾斜杂乱地支撑着,拿着火把自己照着路却难以前行。石头的颜色黝黑像是堆积的古漆,滑腻得走十步有九步要滑倒。突然惊觉像是要掉进千仞深的坑中,又诧异像是要飞腾到九天的洞窟。火把熄灭灯昏暗,咫尺之间就迷失方向,千回百转没有路出去。夜里丹砂照着鬼灯发红,只有天地而没有白天。突然有一道缝隙通向天空透着光亮,像罗列着万户人家、排着层层的城墙。跺脚大叫舌头都不会回缩,是谁把琼楼打碎让它倾倒。长廊像是飞架在巨大的沟壑之上,长长的房檐高耸倾斜靠着朱红的柱子。横的撑着竖的互相纠结,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却相互成就。玉柱掉到地上不到一尺,瑶栋插向天空悬在半壁之上。寂静得像关闭着落花的闲门,热闹得像迎接神仙客人的绮丽门户。险峻得像镇守华夏和蛮夷的重重关隘,森严得如同帅府林立着戈戟。石乳上绿色地结着千年的青苔,又像五色的莲花开放。佛手般的石头抓着云不能摘取,像玉芽春笋般的石头不知道是谁栽种。蜂房一样簇拥着参差不齐地朝向一方,短的五尺长的一丈。低低地张开像白玉云母做的屏风,高高地举起像白色锦缎做成的芙蓉屏障。盘盂里积着的水像寒冷的玉膏,捧起来洗眼睛能让眼睛明亮看清最细微的东西。遗憾没有金丹来炼紫石,出门只能空叹容颜衰老。唉呀!平生的性情就喜好登山,这次游览确实足以满足我的癖好。哪怕千疮百孔(危险重重)也不敢推辞,姑且写下狂放的话当作游览的记录。只担心五岳的高峻只是徒然在青云之中,猛然想要去却没有长风(相助)。不如坐在石头上玩投壶游戏召唤玉女,拿着酒喝醉一次酬谢张公。

注释

善卷洞,是一个著名的溶洞景观。;东汉道教创始人,此处提及他为增添神秘色彩。;炼丹的炉子。;本意为瓦器,这里形容山神想要阻止变化却不能的状态。;本为宝剑名,这里形容山洞的形态。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多处运用对比,如‘昨日游善卷,已谓天下无山川。今游张公洞,千惊万怪疑为梦。’将善卷洞与张公洞对比,突出张公洞的奇特。诗中大量运用了夸张手法,‘一斧势破神鬼愁,遂令万古青霞坼。’夸张地写出山洞形成时的惊心动魄。在描写景色时细致入微,从山洞的整体构造到洞内的各种石头形态,如‘石乳绿结千年苔,又如五色莲花开。佛手拿云不可摘,玉芽迸笋何人栽。’将石乳的形态、颜色以及联想描绘得生动逼真。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张公洞景色充满惊叹与赞美之情,这种情感贯穿全诗。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对洞内幽深、奇幻、险峻等景象的描写,营造出神秘、诡谲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表达了诗人对张公洞景色的喜爱与叹服,同时也体现出诗人对自然奇观的向往和探索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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