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行

明 · 何景明 · 七言

原文
城头雨脚黑不断,阶下冻潦流已满。出门咫尺无所适,积雾连云接平坂。
城中佳人沈与赵,我忽思之费招挽。赵子闭门卧不出,沈生冲泥来独晚。
临阶下马入我堂,琅琅高咏不可忘。瑶徽浮尘为我拭,磁罂浊酒为我尝。
西邻彭生亦豪士,四壁风雨卧一床。隔墙深夜呼即至,三人团坐倾壶觞。
须臾檐雨乱沾席,窗风萧萧动烟柏。照夜青缸寒向人,促曙红垆暖留客。
请君再歌我击节,晨鸡已下西城陌。呜呼人生欢乐难再来,古人满眼俱尘埃。
何况与子异乡域,此地相逢能几回。
译文 / 白话释义

城头上的雨像黑线般不断地下着,台阶下的积水已经流满。出门没多远就没地方可去,层层雾气连接着云层与平坦的山坡。城中有沈姓和赵姓的佳人(这里指好友),我忽然想念他们但难以相邀。赵先生闭门高卧不肯出来,沈先生冒着泥泞很晚才独自前来。到台阶下下马进入我的厅堂,清朗的高声吟诵让人难以忘怀。为我擦拭瑶琴上的浮尘,品尝我磁罂中的浊酒。西边邻居彭先生也是豪爽之士,家徒四壁在风雨中卧于一床。隔着墙深夜一呼叫就来到,三个人围坐倾尽壶中的酒。不一会儿屋檐的雨水胡乱溅到席上,窗户吹进的风萧萧作响吹动着烟霭中的柏树。夜里照明的油灯带着寒意对着人,早晨的红炉散发暖意挽留客人。请您再高歌一曲我来打着节拍,早晨的公鸡已经到城西的路上。唉,人生欢乐难以再次到来,古人都已化为满眼的尘埃。何况和你们在异乡,此地相逢能有几回呢。

注释

密集落地的雨点,像线一样,因其成排状如脚,故称雨脚。;雨后的积水。因天气寒冷,故称为冻潦。;美玉装饰的琴徽,这里指代琴。徽是琴上系弦之绳,后亦指琴面指示音节的标志。;磁制的盛酒器,罂是一种大腹小口的瓶。;青灯,灯光青荧,故名。;烧得红红的火炉。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风雨交加、略显孤寂又充满友情温暖的氛围。雨景的描写,如‘城头雨脚黑不断,阶下冻潦流已满’,生动地勾勒出雨势之大、积水之多,奠定了一种压抑的基调。但随着朋友的到来,又有了温馨的画面。写作手法上,诗人先写景,描绘出雨夕的恶劣环境,再叙事写人的到来。在叙事中,通过不同朋友的行为举止,如‘赵子闭门卧不出,沈生冲泥来独晚’,生动地刻画了人物形象,有对比,有细节描写。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朋友前来相聚的喜悦,如对相聚场景的描写,大家一起饮酒、吟诗、听歌等,又有对人生短暂、欢乐难再的感慨,‘呜呼人生欢乐难再来,古人满眼俱尘埃’。主题思想包含了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人生无常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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