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言联句

清 · 吴保初 · 七言

原文
既不甘虚生,又不能速死,速死胜虚生,虚生胜徒死,生兮生兮死可耻。
空山浩浩风吹衣,白云出岫今旋归。梦中忽跨白麟去,齐烟九点光熹微。
横流黑海黄尘飞,铁轨潜通西伯里。石破天惊地轴倾,槁木死灰吹不起。
重阳巨舰凌长风,电光远烛虚无中。砉然鱼雷海底发,战血流渍波光红。
临流欲洒新亭泪,卧榻何年许鼾睡。五洲道路一朝通,夜夜晴空出妖彗。
搔首问天天茫茫,徒手焉能歼天狼。空城狐免白昼窜,走狗烹醢良弓藏。
扰攘群夷争角逐,睥睨神州如一粟。土苴圣制竞国威,杀人盈野膺天戮。
噫吁嘻!天荆地棘成畏途,东狼西虎环四隅。武陵一舸向何许,桃源世界还有无。
柴桑居士晋遗老,出本无心归亦好。却愁遍地炮花开,淋漓战血沾野草。
生不能迟死不早,忧心悄悄如蓬葆。精卫难填碧海干,紫芝惆怅商山槁。
日图一饱夜一眠,圣人为腹自古然。畏罍但能岁大穰,呼龙瑶岛耕苍烟。
山窗长夏开萝径,松竹萧萧风雨劲。纵观蠹简三千年,转轴兴亡若明镜。
草茅坐论伤如何,盈廷食肉何其多。坐使生民弃涂炭,拖金曳紫冠峨峨。
赤手难援天下溺,且作长歌歌代哭,吾将及时返初服。
译文 / 白话释义

既不愿意虚度此生,又不能迅速死去,迅速死去胜过虚度一生,虚度一生又胜过白白送死,活着啊活着啊,死去是可耻的。空旷的山中大风浩浩吹着衣裳,白云从山穴中飘出如今又飘回。梦中忽然骑着白色麒麟离去,齐地的山川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到处都是祸乱,如同黑海横流黄尘飞舞,铁轨暗暗通往西伯(周文王被囚之地,代指苦难之地)。好像天崩地裂地轴倾斜,如同槁木死灰再也无法吹起(表示生机断绝)。重阳节巨大的舰船乘风破浪,电光远远地映照在虚无之中。忽然海底鱼雷发射发出巨大声响,战血流淌染红了波光。对着流水想要洒下像新亭对泣般的泪水,自己的卧榻哪一年才能安稳入睡。五大洲道路一旦连通,每夜晴空都有妖星出现。挠着头问苍天,天空茫茫,空手怎么能够消灭天狼(喻指侵略者)。空城中狐狸和兔子在白昼乱窜,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众多蛮夷相互纷争角逐,他们斜视着神州大地就像看待一粒粟米一样渺小。把神圣的制度当作草芥来炫耀国威,杀人遍野,应该受到上天的惩罚。唉!到处都是荆棘,路途艰险令人畏惧,东边的狼西边的虎环绕在四周。武陵的一艘小船要驶向哪里呢,桃源世界是否还存在呢。柴桑居士(陶渊明)是晋朝的遗老,出仕本来就不是本心,归隐也是好事。却忧愁遍地都是炮火开花,淋漓的战血沾满野草。生得不够迟死得不够早,忧心忡忡头发如同蓬草。精卫难以填平大海使海干涸,紫芝(商山四皓隐居所食,喻指隐居之志)令人惆怅商山的隐士已经死去。每天只图一顿饱饭一夜好眠,圣人以饱腹为根本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害怕灾祸只要能够年年丰收就好,呼唤神龙到仙岛耕种云雾缭绕之处。山窗下漫长的夏天萝径敞开,松竹在风雨中萧萧作响。纵观三千年的史书典籍,朝代兴亡就像明镜一样清晰。在草野中议论国事又有何用,满朝廷的达官贵人那么多。致使百姓陷入水火之中,他们却拖着金银、穿着紫衣戴着高高的帽子。赤手空拳难以拯救天下的溺难之人,暂且作一首长歌用歌声代替哭泣,我将及时回归最初的布衣生活。

注释

山洞,这里指山穴;古代的一种酷刑,将人剁成肉酱。这里‘走狗烹醢良弓藏’是说事情成功后把曾经出过力的人抛弃甚至加以迫害;本义为鞋底的草垫,这里是把……当作草芥的意思;接受、承受,这里‘膺天戮’表示应受上天的惩罚;古代一种盛酒的容器,这里代指灾祸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苍凉、悲怆、迷茫的氛围。从开篇对生死的纠结思考,到中间对战争、外敌侵略、世事乱象的描写,如‘横流黑海黄尘飞’‘五洲道路一朝通,夜夜晴空出妖彗’等句,展现出世界的动荡不安。写作手法上,善用比喻、象征和典故。以‘天狼’象征侵略者,‘精卫’象征坚持的意志,引用‘桃源’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新亭泪’表示对国家命运的感伤等。情感表达复杂而深沉,既有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对百姓身处水火之中的同情,又有对达官贵人的批判,还有对自身无力改变现状的无奈。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国家社会的忧虑、对战争的厌恶、对和平宁静生活的向往以及对人生价值的思考。整首诗气魄宏大,通过丰富的意象组合,如山海、战船、鱼雷等,构建出一个宏大而又混乱的世界景象,反映出作者内心的复杂情感与深刻的思想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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