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晦日作

清 · 仝轨 · 五言

原文
人有三寸舌,出口成字句
《春秋》在齿牙,褒贬无少顾
客观松下棋,指挥动杀误
乐哉局外人,就局苦难诉
相知在知心,知心良独难
旦奭犹不保,何必慕金兰
操琴向广陌,未奏泪先弹
伐国问仁人,邪佞固其端
忆昔两渡河,半载八千里
娇女病在怀,弃之于垂死
呼我不绝声,恍惚犹在耳
行路为酸鼻,而我何堪此
死别无戚颜,今羡食肉鄙
君子重绝物,岂不察心里
我生始一岁,祖母躬鞠之
手自调饮食,卧起无暂离
纤悉到衣履,拮据念载奇
诸孙亦已多,我独育如儿
八旬奄在迩,危疾势莫支
惊闻驰一骑,暮踏荒山陲
欲一视晨昏,扬鞭指燕逵
三至市有虎,流言周公疑
白云不可见,南望徒涟洏
燕山郁岧峣,易水流浩浩
念我同根人,于役在远道
挥泪望故乡,发白一何早
生无归来日,死葬边城草
岂不怨离诀,天命难自保
朝露矧易晞,悲哉《陈情表》
洁身如处女,远嫌避瓜田
倚伏有不测,况乃百其愆
陨霜遂杀草,一坠千仞渊
白日何杲杲,浮云去高天
寄语悲歌者,勿为萋菲篇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有着三寸舌头,一出口就能形成字句。《春秋》的褒贬就在唇齿之间,丝毫没有顾念(被评判者的感受)。在松树下客观棋(棋局),指挥之间就有杀招对错。快乐的是局外之人,而陷入棋局之中的苦难却难以诉说。相互了解在于知心,而真正知心实在太难。周公旦和召公奭(shì)那样的关系都不能确保,又何必羡慕结义金兰。在大道上弹琴,还没弹奏泪水就先流淌下来。讨伐他国要询问仁人,奸邪谄媚本就是开端。回忆往昔两次渡过河流,半年就走了八千里路。娇弱的女儿生病在怀,却在她垂死之际抛弃(她)。她呼唤我声音不绝,那声音恍惚还在耳边。路人听闻都为之酸鼻,我又怎么能承受这些。(亲人)死别时没有悲戚的面容,现在我羡慕那些没心没肺的人。君子重视断绝关系,难道不体察内心想法吗?我出生才一岁,祖母亲自养育我。亲手调制饮食,起床睡觉都片刻不离。细致到衣物鞋子,辛苦操持二十多年。孙子孙女也已经很多,唯独把我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养育。八十岁即将到来,重病之下身体已无法支撑。惊闻(祖母生病的消息)骑快马奔驰,傍晚踏上荒僻的山边。想要早晚侍奉(祖母),扬鞭指向通往燕地的大路。谣言多次传播就如同街市上有老虎(一样被人相信),周公也被流言猜忌。白云(此处指代祖母)看不见了,向南望去只能空自流泪。燕山高耸,易水浩浩荡荡。想到我的同根兄弟,在远方服役。挥泪遥望故乡,头发白得多么早啊。活着没有归来的日子,死后就葬在边城的荒草之中。难道不怨恨离别吗?天命难以自我保全。早晨的露水容易干涸,可悲啊像《陈情表》(所表达的情感一样)。保持自身洁净如同处女,远远避开嫌疑就像经过瓜田(那样谨慎)。福祸相依难以预料,更何况有很多过错。寒霜落下就杀死百草,一旦失足就坠入千仞深渊。太阳多么明亮,浮云飘离高远的天空。寄语那些悲歌之人,不要写那些谗毁他人的诗篇。

注释

周公旦和召公奭,西周初期的两位重要大臣,他们曾共同辅佐成王,这里用来指代关系亲密的人。;流泪的样子。;形容山高峻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情感深沉复杂,涵盖了对人生境遇的感慨、对亲人的思念、对世情的无奈等多种情感。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旦奭’‘市有虎’等,借古人之事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与观点,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与厚重感。‘乐哉局外人,就局苦难诉’通过对局内局外人的对比描写,揭示出一种旁观者与当事人不同的心境,富有哲理。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将对祖母的感恩与思念、对娇女的愧疚、对同根兄弟的牵挂等情感都毫无保留地抒发出来,如‘我生始一岁,祖母躬鞠之。手自调饮食,卧起无暂离’细致地描写了祖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感人至深。在意境营造上,‘燕山郁岧峣,易水流浩浩。念我同根人,于役在远道。挥泪望故乡,发白一何早’几句勾勒出一种萧索、凄凉的意境,高大的燕山、浩荡的易水衬托出人物的渺小与孤独,远方服役的兄弟、早生的白发都渲染出浓厚的哀伤氛围。主题思想上,全诗围绕着个人在世间的遭遇、情感纠葛以及对世态炎凉的感叹展开,反映出诗人复杂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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