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边老人吟

现代 · 吴金水 · 七言

原文

癸巳岁首多昏霾，澒洞千重压楼台

楼前老翁倚短杖，须发似雪颜如灰

上前为问将何往，临衢欲进还徘徊

翁言久患肺气肿，每逢天阴倍苦痛

况今浊雾塞寒空，未行已觉呼吸重

我知此疾因高原，气薄直教肺腑残

京畿本为滨海地，也患此疾究何缘

听我问罢略仰首，沉吟半晌始开口

壮岁正值翻覆时，举国风云竞奔走

激烈学子闹文革，豪迈工人纷武斗

山移海变竟为谁，天安门上伟人手

响应号召去支边，长车万里到酒泉

酒泉当时苦寒地，创业哪顾生活艰

狂沙夜吼居延海，积雪朝浮祁连山

风锤药炮开青嶂，炉火钢花乱紫烟

劳作全忘天地迥，事迹遍传甘肃省

嘉峪关头屡题名，大会堂中几度请

上下共荐定官阶，淡然一笑不肯领

自言家贫未读书，指挥无文岂可凭

祗为积劳乞退休，调养微躯度晚景

同仁送归披红花，归家岂料事堪嗟

妻子独力抚众雏，身未全老发先华

大儿二儿怜母弱，早早废学谋生涯

商海去年遭横变，片刻荡产复倾家

遂使年少诸弟妹，课馀来扶卖书车

今夕团聚但何有，话语嗫嚅泪横斜

照室寒灯无光彩，撼屋朔风翻江海

万虑千思耿长宵，岂有馀暇发叹慨

重抖精神晓出门，撑持尚有双肩在

送妻下世完儿婚，八年偿尽如山债

无债祗道得身轻，可奈宿疾侵衰龄

心慌气促脚无力，齿豁眼昏耳失听

药裹日重米益贵，而今薄俸增几成

邻居翁媪厚福利，笑我当初辞京城

扪心我自矜夷坦，从来行止无悔怨

唯期海晏俟河清，沐浴和风延残喘

译文 / 白话释义

癸巳年年初多是昏暗的雾霾，混沌的景象仿佛千重压力压在楼台之上。楼前有位老翁靠着短杖，胡须头发像雪一样，脸色如同灰色。上前去询问他要去哪里，走到路口想要前进却又徘徊起来。老翁说长久患有肺气肿，每当天气阴沉就加倍痛苦。况且现在浑浊的雾气堵塞了寒冷的天空，还没行走就已经觉得呼吸沉重。我知道这种疾病是因为高原环境，气息稀薄直接导致肺腑受损。京城本是靠海的地方，也患这种疾病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听我问完后略微仰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壮年的时候正值动荡的时期，全国的风云形势都在奔走。激烈的学生闹文化大革命，豪迈的工人纷纷进行武斗。山河变迁究竟是为了谁，在天安门上伟人的手一挥。响应号召去支援边疆，乘坐长车万里来到酒泉。酒泉当时是寒冷的地方，创业哪里顾得上生活的艰难。狂沙在夜晚吼叫着居延海，积雪在早晨漂浮在祁连山上。风锤药炮开辟出青色的山峰，炉火钢花纷乱如紫色的烟雾。劳作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天地的遥远，事迹传遍了甘肃省。在嘉峪关的关头上多次留下名字，在大会堂中多次被邀请。上下共同举荐确定了官职级别，淡然一笑不肯接受。自己说家里贫穷没有读过书，指挥没有文化怎么可以凭借呢。只是因为积劳成疾请求退休，调养微弱的身躯度过晚年。同事们送他回来披着红花，回家后却没想到事情令人叹息。妻子独自努力抚养众多子女，身体还没有完全衰老头发却先变白了。大儿子和二儿子怜悯母亲的柔弱，早早地荒废学业去谋求生活。去年商业领域遭遇突然的变故，片刻之间就荡尽家产又倾家荡产。于是让年幼的弟妹们，课余时间来帮忙推卖书车。今晚团聚却有什么呢，话语嗫嚅着眼泪横流。照亮房间的寒灯没有光彩，撼动房屋的北风翻卷着江海。万千思绪在漫长的夜晚中清晰，哪里还有空闲发出叹息感慨。重新振作精神早晨出门，支撑着还有双肩在。送妻子去世完成儿子的婚事，八年时间偿尽了如山的债务。没有债务只觉得身体轻松，奈何旧病侵蚀衰老的年龄。心慌气促脚没有力气，牙齿豁口眼睛昏花耳朵失聪。药包一天比一天重米越来越贵，如今微薄的俸禄增加了多少呢。邻居的老翁老妪有丰厚的福利，嘲笑我当初离开了京城。扪心自问我自己觉得坦然，从来的行动和停留都没有后悔和怨恨。只希望海晏河清，沐浴着和暖的风延续残喘的生命。

注释

癸巳年，干支纪年法中的一个年份。；弥漫、充满的样子，形容雾霾弥漫的状态。；临近危险，这里可理解为老人的身体状况临近危险。；上下变动、反复无常，形容当时的社会局势动荡不安。；战国时期的勇士孟贲和夏育，这里借指豪迈的工人。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支边老人的生活与心境。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对比，如京城与酒泉的环境对比，过去的豪迈与如今的困境对比，突出了老人命运的起伏。情感表达细腻且深沉，通过对老人身体状况、家庭变故等的描写，流露出对老人的同情与敬佩。意境营造上，描绘了昏暗雾霾的环境，以及酒泉苦寒之地的恶劣景象，营造出一种苍凉、悲壮的氛围。主题思想方面，深刻反映了特定历史时期人们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风貌，既有对过去的回忆与感慨，也有对当下困境的无奈与坚持，体现了人性的坚韧和对生活的热爱。

主题与意象

叙事抒情历史苦难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