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八首

明 · 杨起元 · 七言

原文
猛省吾忧那可宽,仅从弥月对君欢
沉疴始蓄三年艾,萌糵犹寻十日寒
朱火炽然秋顿改,玄冥瞥尔岁将残
兴言欲藉同心力,一拟挥戈日未阑
天地生人果有初,眼前无欠亦无馀
六经本是吾家籍,大学原非孔氏书
莫把陈编求影响,须从感应契鸢鱼
此鞭不着应难到,珍重良朋念日居
愿学由来的有传,吾今安敢负前贤
为山只合无亏篑,弃井多因未及泉
利欲久拌遗俗累,身心真畏愧苍天
试看列国栖栖者,岂得凝神便晏然
宇宙群生各自成,何须思虑苦萦萦
性通形色原无外,诚合天人为有明
漫笑玄宗称绝学,休排禅教说无情
请君试把中庸会,何事笃恭天下平
克复为仁不易裁,真机浑似地中雷
幽阴魑魅即时尽,端正乾坤一旦开
好把图书看论语,莫将原宪作颜回
天根月窟缘何事,可是尧夫亦到来
为学休将奇特观,夜须眠睡昼须餐
但图会里订盟约,不要门前竖刹竿
荡荡平平皇极理,明明白白善心端
画蛇只恐仍添脚,前辈应须尽手看
天道惟诚不用疑,却须人道始诚之
欲由人道归天道,应使先知觉后知
赤子良知原不虑,圣人中道即何思
此机日用人人是,认得真时更是谁
识得真心不用澄,习心封固却多层
求方谁误医无妄,知过无忧寡未能
眼里岂容金石屑,心头难挂是非藤
请君内照时时省,若也方人是病征
译文 / 白话释义

猛然省悟我的忧虑哪能宽解,仅仅在满月之时与君欢聚。重病才开始储存三年的艾草(以备用),刚刚发芽却又遭受十天的寒冷。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秋天马上改变,冬神迅速地到来一年将要结束。兴起话语想要凭借同心的力量,打算像鲁阳挥戈让太阳不落。天地生育人类果真有初始状态,眼前既不欠缺也没有多余。六经本是我家的典籍,《大学》原本不是孔子所写的书。不要拿着旧书寻求影响(表面的东西),必须从感应之处契合鸢飞鱼跃(自然之道)。这鞭策如果不到位应该难以达到(目标),珍重好友挂念日常的起居。愿意学习从来是有传承的,我现在怎敢辜负前代贤人。堆山只要没有一筐土的亏缺,废井大多是因为没有挖到泉水。利益欲望长久夹杂遗留世俗的牵累,身心真的敬畏惭愧于苍天。试看各诸侯国忙碌奔走的人,怎能凝神安闲自在呢。宇宙间众多生物各自成长,何必思虑苦苦萦绕。本性贯通形色原本没有内外之分,真诚合于天人之间才有所明悟。莫要嘲笑唐玄宗称自己的学问为绝学,不要排斥禅教说其无情。请您试着领会《中庸》,为什么恭谨笃厚就能天下太平。克服私欲回复到仁不容易裁决,真正的机枢就像地下的雷声。幽暗中的鬼怪立刻消失,端正乾坤一下子展开。最好把《论语》当作好书来读,不要把原宪当作颜回。天根月窟是因为什么事情呢,难道邵雍(尧夫)也来到了。做学问不要用奇特的眼光看待,夜晚需要睡觉白天需要吃饭。只希望在集会中订立盟约(相互切磋学问),不要在门前竖起幡竿(炫耀)。广大平坦是皇极的道理,明白清楚是善良的心地。画蛇添足只会担心多余,前辈的做法应该全面看看。天道唯有真诚不用怀疑,却必须从人道开始做到真诚。想要从人道回归天道,应该让先觉悟的人使后觉悟的人知晓。赤子的良知原本没有忧虑,圣人的中道又何必思虑。这种机枢日常人人都有,认清楚的时候又会是谁呢。认识到真心不用澄清,习性之心封闭坚固却有很多层。寻求药方谁耽误了医治无妄(之症),知道过错没有忧虑但很少有人能做到。眼里怎能容忍金石的碎屑,心头难以牵挂是非的藤蔓。请您自我内省常常觉察,如果总是对别人评头品足那就是病症了。

注释

久治不愈的病。;萌发的新芽,此处比喻事物的开端。;冬神。;鸢飞鱼跃,指万物各得其所的自然状态,出自《诗经·大雅·旱麓》‘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克制私欲,回复到礼的规范。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以议论为主,直抒胸臆,在表达自己的观点时多有引用经典中的概念如六经、《大学》、《论语》、《中庸》等,使诗歌富有文化底蕴。在结构上,多首诗联章成篇,每一首诗围绕一个中心思想进行阐述。情感表达上,充满了自我警醒、自我反思的情绪,既有对学问的执着追求,又有对自身道德修养的严格要求,表达了一种敬畏天地、尊崇先贤、积极求道的情感。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运用了如‘朱火炽然秋顿改,玄冥瞥尔岁将残’等描写自然景象的句子来烘托时光易逝、需要及时努力的氛围。主题思想明确,围绕为学、修身、诚意、求道等多个方面展开,体现了诗人对儒家思想以及自我成长的深入思考,希望通过不断的自我警醒来达到更高的境界,在为人、为学、为道上都能有所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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