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池鱼三十韵

明 · 谢迁 · 五言

原文
闲居学养鱼,山池故深凿
水深恣游泳,草近足馋嚼
万物本吾与,雅志与鱼约
数罟戒无侵,微生忻有托
旦夕坐临池,鱼乐吾亦乐
藻定预知潜,萍开忽见跃
始舍即悠然,稍闲遂咸若
信孚久相忘,觏影不复却
于焉得纵鳞,安用寻巨壑
虽乏化龙姿,颇异求伸蠖
维时夏景长,当午暑气薄
梅天雨初霁,山村泽不涸
草滓积以淤,土苴泛而恶
对时喜鱼育,藏垢恤鱼瘼
仓卒命仆夫,黾勉施畚杓
泠渊出污槥,澄波翻溷浊
恶臭一滥觞,中鱼如毒药
喁????尽浮挺,于牣顿萧索
拯救术罔功,惨怛心如灼
殃非城门及,孽自主翁作
忧之诚太勤,爱之反为虐
揠苗嗤宋人,种树闻郭橐
孔门贵多识,周诗每咨度
至理固难穷,细物胡不博
愚因虑多得,事戒忙后错
优游讵知非,阅历乃先觉
良医三折肱,失险牢著脚
一咽乃废餐,既醉识斟酌
鱼亡池尚存,恐使成濩落
缘木复求鱼,庶用慰寂寞
译文 / 白话释义

闲居的时候学习养鱼,于是在山中深深开凿池塘。水足够深能让鱼儿尽情游泳,水草靠近足够它们贪吃咀嚼。万物本就和我是一体的,高雅的志向与鱼儿订下约定。多张网捕鱼的事要警戒不去做,微小的生命欣喜有了依托。早晚坐在池塘边,鱼儿快乐我也快乐。看到水藻安定能预知鱼儿潜藏,萍草分开忽然看见鱼儿跳跃。刚开始放入鱼儿就很悠然自在,过了不久就都怡然自得。信任很久之后互相忘记对方的存在,看到影子也不再退避。在这里就能让鱼儿放纵地游,哪里还用寻找巨大的沟壑。虽然缺乏化为蛟龙的姿态,但很不同于弯曲着身子求伸展的尺蠖。当时夏天白昼漫长,中午的暑气微薄。黄梅时节雨刚刚停止,山村中的池泽不会干涸。草渣堆积形成淤泥,泥土杂物漂浮而脏恶。面对这样的时节高兴鱼儿生长繁育,容忍污垢怜惜鱼儿的疾苦。仓促间命令仆人,努力用畚箕和勺子(清理污垢)。从清冷的深水中挖出污秽的东西,澄澈的水波变得混浊翻涌。一旦有一点恶臭开始泛滥,水中的鱼儿就如同中了毒药。(鱼儿)全都翻着肚皮浮起,满池的鱼儿一下子变得萧条冷落。拯救的办法没有功效,惨痛忧伤心如被火烧灼。灾祸不是城门失火所波及,罪孽是主人自己造成的。忧虑得实在是太过殷勤,喜爱它们反而成了虐待。嘲笑那个拔苗助长的宋国人,听说郭橐驼种树的故事。孔子门下重视多识事物,《诗经》里常常有询问考量。最高的道理本来就难以穷尽,小的事物为何不广博了解。愚笨是因为思虑过多,做事要警戒忙中出错。悠闲自在难道就知道不对吗,经历之后才预先察觉。好的医生多次折断胳膊(积累经验),失去险地要牢牢站稳脚跟。一口咽下(食物)就吃不下饭了,喝醉之后才知道斟酌(饮酒量)。鱼儿死了池塘还在,恐怕让它变得空廓冷落。爬上树再去寻找鱼,希望用来慰藉寂寞。

注释

细密的网。出自《孟子·梁惠王上》‘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同‘欣’,欣喜。;遇见,看见。;尺蠖,一种昆虫。;混浊。;鱼口露出水面呼吸的样子。;充满。;悲痛。;空旷冷落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先描绘出一幅人与鱼和谐相处的画面,山池幽深,鱼在水中自在游动,诗人临池观鱼,共享其乐,营造出一种静谧、闲适、和谐的意境。然而随着清理池塘污垢导致鱼死这一情节的发展,又转为凄惨、萧索的意境。在写作手法上,叙事与抒情议论相结合。诗人详细叙述了养鱼的过程,从凿池养鱼到与鱼相处,再到因清理池塘导致鱼死,叙事完整。在此过程中融入自己的情感与思考,如‘旦夕坐临池,鱼乐吾亦乐’直接表达了与鱼同乐之情,在鱼死后又有‘惨怛心如灼’等悲痛的情感抒发。同时还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前面鱼的悠然自在与后面鱼死亡后的萧索对比。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鱼的情感经历了喜爱、怜惜、愧疚等多种变化。最初喜爱鱼,与鱼共享快乐,后来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鱼死,产生了愧疚之情。主题思想方面,诗中通过养鱼之事,传达出要遵循自然规律、做事不可莽撞、要多积累经验等哲理。同时也表达了对生命的尊重,诗人因鱼的死亡而痛心疾首,体现出他珍视生命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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