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东风稍杀北风劲，庶几可以借帆力。

况有山神预告期，未敢迟延误晷刻。

纵然掀簸我不妨，自矢平生志无惑。

澎湖奈较台阳高，往来尚须几梭织。

直到料罗最上头，南针方指巽方直。

朝暾未起早开船，舵工转舵日中昃。

犹恐太蚤不见山，驶回重把帆缭勒。

此时舟行亦怖人，浪比山高穿崱屴。

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

天光黝黯水光黫，天水胶粘合成色。

须臾月出冷无光，荡摇那辨轮盈蚀。

堆成万片碧玻璃，滉漾转使中心恻。

一舟难拟太仓稊，孑然中处我其一。

人生纷攘亦何为，何啻蝼蚁分疆域。

方兴浩叹忘颠危，出海请我舱中息。

神奇怪异百不闻，襆被蒙头守缄默。

天明试问澎湖山，但见毫芒一痕墨。

心疲力倦双睫交，梦魂已入南柯国。

译文 / 白话释义

东风渐渐减弱而北风强劲起来，差不多可以借助风力行船了。况且有山神预先告知了日期，不敢有片刻的迟延耽误。即使船身被风浪掀簸我也不在乎，自己发誓平生的志向不会迷惑。澎湖比台湾地势高，往来其间还需要多次穿梭。一直到达料罗的最顶端，指南针才指向正南方。早晨太阳还未升起就早早开船，舵工转舵时已到中午偏西。还担心太早看不见山，驶回时重新拉紧帆绳。这时船行的状况也很吓人，浪头比山还高穿过高峻的山峰。浪头涌起时几乎要触到云霄，落下时不知有千万尺深。天色昏暗水光黑黄，天水像胶粘在一起成为一种颜色。一会儿月亮出来了却清冷无光，摇晃动荡难以辨别是圆是缺。堆积成万片碧绿的玻璃（形容水面），晃荡反而让人心生悲恻。一只船难以比作太仓里的一粒米，孤独地处在其中我只是其中一个。人生纷纷攘攘到底是为了什么，和蝼蚁划分疆域有什么不同。正在大发感叹忘记了危险，船夫让我到船舱里休息。神奇怪异的事情一概没听到，盖着被子蒙着头保持沉默。天亮时试着询问澎湖山，只看到像毫毛尖一样的一抹墨痕。身心疲惫双眼紧闭，梦魂已经进入了梦乡。

注释

差不多、也许，表示希望或推测；时刻，指短暂的时间；犹自誓。立志不移；形容山势险峻；亦作“黝暗”，黑暗；黑，黑色；形容水面动荡闪光的样子；太仓，古代设在京城中的大谷仓。稊，稗子一类的草，结实如小米。比喻非常渺小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营造上十分出色，通过对海上行船所见的描写，构建出一种雄浑、壮阔又带有惊险之感的意境。如“浪比山高穿崱屴。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生动地描绘出浪涛的汹涌，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大海的磅礴力量。在写作手法上，描写细致入微，采用了夸张的手法来突出海上风浪的巨大，像“浪比山高”这种描写，极力渲染出环境的险恶。同时，有行程的叙述，如从开船的时间，到行船过程中的各种操作，再到对澎湖山的远望，使诗歌条理清晰。情感表达方面，既有对海上航行艰险的不惧，“纵然掀簸我不妨，自矢平生志无惑”体现出诗人坚定的意志；又有在自然伟力面前对人生的思考，“人生纷攘亦何为，何啻蝼蚁分疆域”表达出一种对人生意义的追问和感慨。主题思想包含了航海经历、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以及对人生价值的思考等多层内涵。

主题与意象

航海诗叙事壮阔哲理惊险抒情自然描写

道光壬辰1832三月十七日放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