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作戒杀诗遗陈季常,余和其韵

明 · 袁宗道 · 五言

原文
念为生身核,业为润生汁
变化万形骸,胎卵及化湿
共居佛土中,谋生各自得
楚痛谁能堪,相戕何太急
水珍炮鲑螯,陆羞燔鹅鸭
俎豆萃宾朋,歌吹喧帘幂
以彼彻骨惨,博我双颊赤
犹恨金盘内,肪膏少肥白
运箸风卷云,剩脂污巾帻
可怜横死魂,绕釜啾啾泣
蔬果宜胃肠,此味真可缺
人羊递往来,循环作主客
塞耳经所譬,清虚道自集
饥来吃白粥,渴来啜茗汁
六时经行里,钵盂两度湿
清斋拥衲眠,清福谁消得
人命呼吸间,年光敲石急
因口造重罪,曾不异鸡鸭
万钱充一餐,金玉灿纱幂
犓腴栗栗黄,虬脯珊瑚赤
剔骨积山高,弃脂涂地白
人亦大可怖,猛虎而冠帻
胎魂能入梦,变形诉且泣
食经并食典,妖箧胡可缺
镬狱受煮人,是昔豪华客
五辛亦当屏,秽吻饥鬼集
三日不饮酒,无异蜗亡汁
一日不食肉,有似鱼离湿
放箸倏已空,一饱竟何得
口腹我所缓,性命彼甚急
浑沌笑蚶蛎,暗弱欺鸡鸭
血色蚀刀砧,腥烟蒸帷幂
不思味报身,铁网火洞赤
一念忏积愆,黑业立化白
譬如遇赦囚,钳铗换冠帻
戒刀殒虚空,魔王尽哭泣
世典不戒杀,竺书缝其缺
采毛可荐神,烹葵堪邀客
断杀从此始,无令冤垢集
译文 / 白话释义

念头是产生生命的核心,业力如同滋润生命的汁液。生命有着万千变化的形体,包括胎生、卵生、化生和湿生。大家共同居住在佛土之中,各自谋求生存。那种痛苦谁能忍受,相互残杀何必如此急迫。水中的美味有炮烤的鲑鱼和螯虾,陆地上的佳肴有烧鹅和烤鸭。祭祀的器具前聚集着宾客朋友,歌声吹奏声在帘幕间喧闹。用它们那彻骨的惨痛,换来我双颊的红润。还嫌恨金盘之中,油脂不够肥美洁白。筷子挥动如风卷残云,剩余的油脂弄脏了头巾。可怜那些横死的冤魂,绕着锅灶啾啾哭泣。蔬菜水果适合肠胃,这种美味确实可以缺少。人和羊交替轮回,循环地互为宾主。塞住耳朵不听经书中的比喻,清静虚无的大道自然就会汇聚。饥饿时就吃白粥,口渴了就喝茶汁。昼夜六时在经行之中,钵盂两次被打湿。在清净的斋室裹着僧衣睡觉,这样的清福谁能消受。人的生命就在呼吸之间,光阴流逝如同敲击石头般急迫。因为口腹之欲犯下重罪,与鸡鸭没有不同。一万钱充当一顿饭,金玉在纱帐下光彩闪耀。牛肉肥美而发黄,干肉如同珊瑚般赤红色。剔下的骨头堆积如山高,丢弃的油脂涂得地一片白。人也是非常可怕的,就像戴着帽子的猛虎。胎儿的魂魄能进入梦中,变成原形哭诉。饮食的经典,这妖邪的书匣怎么能缺少。在镬狱受煮的人,是往昔的豪华之客。五种辛味也应当摒弃,有秽气的嘴会招来饥鬼。三天不饮酒,就如同蜗牛失去了汁液。一天不吃肉,就好像鱼离开了水。放下筷子很快就空了,一顿饱饭到底得到了什么。口腹之欲对我来说是可以缓一缓的,而性命对它们来说是非常急迫的。混沌无知地嘲笑蚶蛎,暗弱地欺负鸡鸭。鲜血侵蚀着刀砧,腥气的烟雾弥漫在帷帐。不思考果报之身,铁网地狱一片火红。一个善念忏悔积累的罪过,黑色的业障立刻化为白色。就好比遇到赦免的囚犯,刑具换成了帽子。戒刀在虚空中消失,魔王都哭泣。世间的典籍不戒杀,佛书弥补这个缺失。采集羽毛可以祭祀神灵,烹煮葵菜可以招待客人。断绝杀戮从此开始,不要让冤孽污垢聚集。

注释

鲑,鱼名;螯,螃蟹等节肢动物变形的第一对脚,这里指虾蟹之类的水产;烧,烤;俎和豆,古代祭祀、宴飨时盛食物用的两种礼器,这里指代祭祀或宴会;头巾;牛肉;干肉;五种带有辛味的蔬菜,一般指葱、蒜、韭、薤、兴渠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大量的铺陈排比。如描写丰盛而残忍的饮食场景时,‘水珍炮鲑螯,陆羞燔鹅鸭。俎豆萃宾朋,歌吹喧帘幂。以彼彻骨惨,博我双颊赤。犹恨金盘内,肪膏少肥白。运箸风卷云,剩脂污巾帻。’通过细致地罗列食物、饮食的场景以及食客的表现,增强了画面感,同时也与后面对生命的怜惜形成鲜明对比。在情感表达上,诗人怀着强烈的悲悯之情,对世间生灵遭受杀戮表达同情,谴责人类为了口腹之欲而残忍杀生的行为。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对血腥杀生场景的描绘营造出恐怖悲惨的意境,如‘剔骨积山高,弃脂涂地白。人亦大可怖,猛虎而冠帻。胎魂能入梦,变形诉且泣。’又有对清修素食生活的描写,呈现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意境,如‘清斋拥衲眠,清福谁消得。’主题思想上明确地倡导戒杀,认为世间万物都有灵,不应为了口腹之欲而造下杀孽,体现出一种佛教的慈悲观念,同时也对人类的贪婪和残忍进行了批判。

互动

赏析、译文、注释等信息整理自开源古籍资料,仅供学习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