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普天皆国土，四海皆国人。

唐虞今在上，一视乃同仁。

酷吏独何心，咤叱恣威神。

爪牙剧豺虎，曾不恤吾民。

冻馁任流殍，逸劳谁与均。

催科急于火，鞭挞肤已鳞。

健吏持帖来，追呼聚比邻。

鸡豚给馋口，拜跪回怒嗔。

老农二三子，力耕恒苦辛。

眼中欲流血，釜中屡生尘。

昨日有新条，公家收税银。

踟蹰惟四壁，局促仅一身。

健吏诟且辱，而敢诉其贫。

追随向官去，悲号谋所亲。

有女犹未笄，娇痴正青春。

商人买为妾，遑恤朱陈姻。

儿孙既零替，里胥犹日臻。

虐民恃官长，盘飧竞铺陈。

破屋存数间，求钱斧为薪。

性命苦见逼，恨不沈水滨。

斯民乃邦本，吾徒宜见珍。

苛政猛于虎，勖哉诸缙绅。

译文 / 白话释义

普天下都是国家的土地，四海之内都是国家的子民。唐尧虞舜那样的圣君如今在位（这里是讽喻时政），对百姓应一视同仁。残酷的官吏怀着怎样的心肠，肆意地怒吼逞威风。他们的爪牙比豺狼老虎还凶狠，一点也不顾惜我们百姓。百姓受冻挨饿任凭成为饿死的人，安逸与劳苦谁来使它们均等。催征赋税比火烧还要急迫，鞭打之下皮肤已像鱼鳞般伤痕累累。凶狠的官吏拿着文书前来，挨家挨户把邻居们都召集起来。鸡和猪被拿去满足他们贪吃的嘴，百姓跪拜才让他们转怒为喜。有两三个老农，努力耕作却总是非常辛苦。眼中几乎要流出血来，锅中屡屡生尘没有食物。昨天又有新的法令，官府来收取税银。家中只有四面墙壁让人徘徊犹豫，窘迫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凶狠的官吏辱骂羞辱，百姓怎敢诉说自己的贫穷。跟着官吏向官府走去，悲伤哭号着与亲人商量。有个女儿还没有成年，娇憨天真正值青春。商人把她买去做妾，哪里还顾得上朱陈两家世代联姻（这里指正常的婚姻关系）。儿孙已经衰败，乡里小吏还每天来骚扰。虐害百姓依仗着长官，盘中的食物竞相铺排。还剩下几间破屋子，砍斧头做柴火来换钱。性命被苦苦相逼，恨不得沉到水边。百姓乃是国家的根本，我们这些人应该珍惜百姓。苛酷的政令比老虎还要凶猛，各位士大夫们要努力啊。

注释

指用残酷的方法进行统治的官吏。在中国历史上，酷吏往往以严刑峻法来维护统治秩序，这里指诗中描述的那些凶狠残暴的官吏。；发怒吆喝，这里形容酷吏的凶狠和威风凛凛的样子。；指灾民流亡而饿死。形容百姓在苛政下受冻挨饿的惨状。；还没有束发加簪，表示女子尚未成年。笄，古代束发用的簪子。；衰败，这里指儿孙的境况不好，家庭走向衰落。；指乡里小吏。他们负责基层的事务，在诗中是对百姓进行盘剥骚扰的形象。；盘中的食物。这里描写里胥铺排食物，显示他们的贪婪和对百姓的盘剥。

赏析

这首诗以写实的手法深刻地揭露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吏治。在文学手法上，通过大量的细节描写，如‘冻馁任流殍，逸劳谁与均。催科急于火，鞭挞肤已鳞’，将百姓的困苦和酷吏的凶狠展现得淋漓尽致，极具画面感。情感表达上，诗人怀着对百姓深切的同情，对酷吏无比的痛恨之情，如‘爪牙剧豺虎，曾不恤吾民’直接表达出对酷吏不顾百姓死活的批判。在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幅百姓在苛政下悲惨生活的景象，从家中无食到被官吏逼迫，从卖女到生命受威胁，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黑暗的社会之中。主题思想上，深刻反映了苛政猛于虎这一主题，呼吁为官者应珍惜百姓，关注民生，是一首具有深刻社会意义的诗作。

主题与意象

批判现实同情百姓苛政之害民生疾苦写实吏治黑暗呼吁关爱

感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