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茧雪和贫士七首

明 · 谢元汴 · 五言

原文
严霜百草枯,落叶相因依
倦雀翔故林,凄然动夕晖
扶摇非不矗,胡为作卑飞
我思在韩水,惆怅未能满
夫何楮上虫,食仙不食饥
崎岖圣贤内,日暮风多悲
相彼鹤在林,好之者乘轩
愧我非君子,无能致中园
渴饮清溪水,饥啄青山烟
旅食未峥嵘,穷冬籽一研
寒郊与瘦岛,相视默无言
诗姿如鹤姿,敢不拜往贤
书卷外无物,泠泠一弦琴
爱琴爱其桐,不在声与音
萧条寂寞际,此意谁能寻
羁栖淹岁月,青苹笑孤斟
惟有归来辞,对之生敬钦
遐哉柴桑子,悠悠古人心
庾郎之鲑菜,差瞻于黔娄
闭门类枯僧,八月废应酬
过此二十日,屠苏又一周
一身不自谋,每为万物忧
千载而上下,屈指复谁俦
零落雪文字,吾于此中求
请谒伤直性,畏为异物干
薄田仅数亩,卖尽输县官
许行宁阔迂,治世在饔飧
传来故乡信,凛冽正冬寒
长跪读未竟,冰丝落衰颜
纬萧亦自可,何事赋出关
数武至河湄,隐隐见孤蓬
何人道姓字,使我惭炭工
汉柄虽旁落,尚有梅与龚
萧萧此两屐,敢以劲草同
深竹人家幽,蜿蜒柴门通
非阡非陌间,数许鲐背从
岂无凌云手,我爱韩潮州
苍典探物始,单行诚少俦
凡蹄脊骨露,嗤彼弱笔流
半肩行李中,痛饮可忘忧
前圣畏后生,恭以寒雅酬
崛强存孤尚,奇服佩前修
译文 / 白话释义

严霜使得百草凋零枯败,落叶相互依偎。疲倦的鸟雀飞归旧林,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凄惨。旋风并非不高耸,为何却低空飞行。我的思绪在韩水之上,忧愁而未能释怀。那楮树上的虫子,吃着楮皮(制纸原料)却不能充饥。在圣贤之道中道路崎岖,日暮时分风声更添悲戚。看那林中的鹤,喜好它的人让它乘坐轩车(出仕)。惭愧我不是君子,不能把鹤招致园中。口渴了饮用清澈的溪水,饥饿时啄食青山间的烟雾。旅居生活还未发达,寒冬里只与一方砚台相伴。孟郊与贾岛(寒郊与瘦岛),相互看着默默无言。诗歌的姿态如同鹤的姿态,怎敢不拜谒往昔的贤才。书卷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清冷的一把弦琴。喜爱琴是喜爱它的桐木材质,而非在于声音。在萧条寂寞的时候,这种心意谁能探寻。羁旅漂泊虚度岁月,青苹(一种水草)笑我独自饮酒。只有《归去来辞》,面对它心生敬重钦佩。遥远啊陶渊明(柴桑子),那悠悠的古人之心。庾信的鲑菜(简单食物),和黔娄相比还算富足。闭门如同枯瘦的僧人,八月份就停止应酬。过了这二十日,又过了一年(屠苏酒又到新的一轮)。自己一人都不能为自身谋划,却常常为万物担忧。上下千年之间,屈指算来又有谁能相比。零散的如雪般的文字,我要在其中寻求(寄托)。拜谒请求伤害正直的品性,害怕被怪异之物干扰。只有几亩薄田,卖光了用来缴纳官府赋税。许行(农家学者)虽然看似迂阔,治理世事在于饮食(民生)。传来故乡的信件,正是凛冽的寒冬。长跪着还未读完,冰冷的泪水落在衰老的容颜上。编织蒿草(纬萧)也未尝不可,为何要写《出关》(抒发感慨)。几步走到河边,隐隐约约看到孤独的蓬草。有谁说出我的姓名,让我面对炭工感到惭愧。汉朝的权柄虽然旁落,还有梅福与龚胜这样的忠臣。这双破鞋(萧萧此两屐),怎敢和劲草相比。幽深竹林里人家幽静,曲折的柴门相通。不在田间道路之间,有几位长寿老人相随。难道没有凌云壮志之人,我喜爱韩愈(韩潮州)。探究古老典籍探寻事物起源,特立独行实在少有同类。那些凡俗之人的作品如同露出脊骨的蹄子,嘲笑那些笔力软弱之人。在半肩行李之中,痛饮可以忘掉忧愁。前代圣人敬畏后生,恭敬地用寒鸦(自谦)来应酬。倔强地保存孤高的志向,穿着奇装异服佩戴着前代贤人的配饰。

注释

急剧盘旋而上的暴风。出自《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这里用来形容旋风高耸的样子。;落叶乔木,树皮是制造桑皮纸和宣纸的原料。;古代一种有围棚或帷幕的车,这里表示出仕为官。;这里代指唐代诗人孟郊,孟郊的诗风清寒。;代指唐代诗人贾岛,贾岛诗风清瘦。;亦作‘羇栖’,淹留他乡。;指东晋诗人陶渊明,陶渊明为柴桑人。;古时鱼类菜肴的总称。;战国时期齐国有名的隐士,家贫,不求仕进。;一种酒名,常在农历正月初一饮用。;编织蒿草。;代指长寿老人,老人背上生斑如鲐鱼背。;指韩愈,韩愈曾被贬为潮州刺史。;寒鸦,这里是诗人自谦的说法。

赏析

这首诗意境萧瑟孤寂,诗中描绘了严霜下百草枯落、倦雀归林等景象,营造出一种衰败、凄清的氛围,如‘严霜百草枯,落叶相因依。倦雀翔故林,凄然动夕晖’几句,将自然的衰败景象与诗人内心的孤寂落寞相融合。在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典故,像‘相彼鹤在林,好之者乘轩’引用鹤乘轩的典故,‘庾郎之鲑菜,差瞻于黔娄’提到庾信和黔娄的故事等,使诗歌内涵丰富、表意含蓄。情感表达复杂多元,既有对自身贫穷、羁旅漂泊的感伤,如‘旅食未峥嵘,穷冬籽一研’,又有对高洁品质和古代贤人的敬仰,像对陶渊明的遥想‘遐哉柴桑子,悠悠古人心’。主题思想围绕贫士的生活境遇、精神追求以及对古贤的追慕展开,展现出贫士虽身处困境却坚守内心的高洁品质,同时感慨世间的种种现状与自身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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