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船琵琶曲

清 · 陆费瑔 · 七言

原文
江天漠漠西兴树,潮落潮生估帆去。
婆留城外江水斜,吴姬半解弹琵琶。
琵琶一曲沉吟久,十五娉婷新出手。
生小风波不识愁,一曲琵琶一樽酒。
我别钱塘二十载,歌板飘零几人在。
劝汝琵琶且暂停,哀弦促柱那堪听。
绿窗喁喁儿女泣,陡觉凄风吹雨急。
此时凝云颓不流,坐中飒飒如深秋。
忽焉呜咽西江水,万甲齐鸣伏兵起。
千声并作一声弹,声在神情不在指。
须臾失势千丈落,中断银床辘轳索。
收弦放拨声有无,山容水熊空模糊。
曲终呼酒泪如线,肠断尊前好相见。
除却余杭无此声,等闲休负春风面。
嗟我还乡一暂过,中年哀乐何其多。
重闻暮雨潇潇曲,如此江山可奈何。
译文 / 白话释义

江面上天空辽阔,西兴的树木在远处显得模糊,潮水涨落间商船来来去去。婆留城外江水倾斜流淌,吴地的女子略懂弹琵琶。一曲琵琶弹奏得舒缓悠长,十五岁身姿美好的少女刚刚展露头角。生来未经历风波不知忧愁,弹一曲琵琶饮一杯酒。我离开钱塘已经二十年了,当年那些唱歌奏乐的人还有几个在世呢?劝你暂且停下弹奏琵琶,那哀伤的琴弦和急促的琴柱声音实在不忍再听。绿窗下传来低声的儿女哭泣声,突然觉得凄凉的风像急雨般吹来。这时天上的云仿佛凝结不再流动,座中的人感到如深秋般冷飒。忽然间琵琶声如西江之水呜咽,像万千兵甲齐鸣伏兵涌起。千声合为一声弹奏,这声音的妙处在于神情而非手指。片刻间声音像从千丈高处坠落,如同井边辘轳的银索突然中断。收弦放拨之时声音若有若无,山容水貌变得空蒙模糊。一曲终了呼喊着拿酒来泪水如线,在酒樽前肝肠寸断如同与故人相见。除了余杭这个地方没有这样的琵琶声,不要轻易辜负这美好的时光。可叹我回乡只是短暂路过,人到中年悲伤欢乐是如此之多。再次听到这暮雨潇潇般的曲子,面对如此的江山又能怎样呢。

注释

商船的帆,这里指代商船。‘估’有商人、买卖的意思。;古地名,这里用来点明地点,增加地域文化特色。;形容女子姿态美好的样子。;形容低声说话的样子。;这里指井栏,古代井栏多以银为饰,称为银床。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描写,如对江景的描写‘江天漠漠西兴树,潮落潮生估帆去’,通过江天、树木、潮水、帆船勾勒出一幅江景图,为琵琶曲的演奏营造了开阔的背景。在描写琵琶曲时,采用了多种比喻和通感的手法,如‘忽焉呜咽西江水,万甲齐鸣伏兵起。千声并作一声弹,声在神情不在指’将琵琶声比作西江的呜咽和万甲齐鸣,生动地写出了琵琶声的气势和感染力,‘此时凝云颓不流,坐中飒飒如深秋’通过描写听者的感受,将听觉转化为触觉和视觉,使读者更能体会到琵琶声的感染力。情感表达上,诗人在诗中融入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我别钱塘二十载,歌板飘零几人在’,二十年后旧地重游,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同时也有对琵琶曲的欣赏与陶醉,还有中年时历经哀乐后的惆怅之情,如‘嗟我还乡一暂过,中年哀乐何其多。重闻暮雨潇潇曲,如此江山可奈何’。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江天辽阔的宏大意境,又有绿窗儿女哭泣的小而悲切的意境,两者相互交织,烘托出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氛围。主题思想上,围绕着琵琶曲展开,既有对琵琶曲艺术魅力的赞美,又通过琵琶曲引发对人生经历、时光变迁、生命悲欢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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