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丁亥夏六月，流寇犯我疆。

兵戈起仓卒，官吏接踵降。

哭声动天地，日星惨无光。

老少各逃命，道逢虎与狼。

四境恣杀掠，金帛满路傍。

劫我作奴仆，束缚虑逃亡。

举步或稍缓，鞭笞痛莫当。

箐林影昏黑，倾跌心愈慌。

惟期免敲扑，那顾鸣空肠。

暮夜集村坞，炙酒烹牛羊。

凶锋有万状，喧呼拥平冈。

醉后劓刖人，血肉溅我裳。

有时刳孕妇，男女贯旗枪。

求生固已矣，求死亦不遑。

夜半人马寂，脱身匿丛筜。

一步一惊顾，暗地呼穹苍。

狐兔起蹊隧，荆榛长成行。

踌躇奔城郭，呼绳缒垛墙。

攀援似猿猴，四顾殊傍徨。

亲戚闻我至，城头问审详。

朋友闻我至，只手相扶将。

父母向我前，拊背慰百方。

坐定复移时，始知身未亡。

努力去守陴，安能进酒浆。

但得共相保，吾亲亦永康。

译文 / 白话释义

丁亥年夏季六月，流寇侵犯我的家园。战争突然爆发，官吏接连投降。哭声震天动地，太阳星辰惨淡无光。老老少少各自逃命，路上遇到如同虎狼般的流寇。四方境内肆意杀戮抢掠，金银布帛堆满路旁。劫持我们做奴仆，捆绑起来担心我们逃亡。迈步如果稍微迟缓，鞭打的疼痛难以承受。竹林里光影昏暗，跌倒后心里更加慌张。只期望免遭敲打，哪里顾得上饥肠辘辘。夜晚聚集在村庄，烤酒烹煮牛羊。凶恶的势头有万种形态，喧闹呼喊着簇拥在平冈之上。喝醉后割人鼻子砍人脚，血肉溅到我的衣裳上。有时剖开孕妇的肚子，将胎儿用旗枪贯穿。想求生固然是不可能了，想求死也没时间。半夜人马寂静，脱身藏到竹林里。每走一步都惊恐地回头看，暗自呼喊苍天。狐狸兔子在小路间窜起，荆棘榛树生长成行。犹豫地奔向城郭，呼喊着用绳子缒下城墙。攀爬的时候像猿猴一样，四处张望特别彷徨。亲戚听到我来了，在城头详细询问。朋友听到我来了，伸手来搀扶我。父母来到我面前，抚摸我的后背百般安慰。坐定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自己还活着。努力去守城垛，怎能有心思饮酒。只要能够互相保全，我的亲人也能永远安康。

注释

到处流窜的盗匪，这里指入侵的武装力量。；亦作‘仓促’，匆忙，突然。；后面的人的脚尖接着前面的人的脚跟，形容人多接连不断。这里指官吏接连投降。；放纵，无拘束。表示流寇肆意妄为地杀掠。；用鞭子抽打。；竹林。；劓，割鼻；刖，砍足。古代的酷刑。；从中间破开再挖空。这里指剖开孕妇的肚子。；一种竹子，这里泛指竹林。；守城。陴，城上的矮墙。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以写实的手法详细地描绘了流寇入滇后的种种惨状，叙事直白，不事雕琢，生动而具体地展现了当时百姓遭受的巨大灾难。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对战乱的恐惧、对流寇暴行的愤怒以及对生存的强烈渴望。在意境营造上，通过诸如“哭声动天地，日星惨无光”“箐林影昏黑”等描写，营造出一种黑暗、凄惨、恐怖的氛围。主题思想明确，深刻反映了流寇之乱给当地人民带来的沉重灾难，包括生命的威胁、尊严的践踏以及对家庭和社会秩序的破坏。诗中用大量篇幅描述流寇的残忍行径，如杀戮、抢掠、残害孕妇等，触目惊心，与诗人及其亲人朋友劫后余生的场景相对比，更突显战争的残酷性。

主题与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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