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沙行

清 · 韩崶 · 七言

原文
保昌城外爬沙夫,有吏夜半来追呼。短衣赤脚水面走,被驱不异鸭与猪。
沙深一丈水一寸,爬沙要使船头进。沙坚陷船船顽钝,篙师柁师无权柄。
麾夫前进各奋发,排奡经时始兀兀。前者攫拿引臂猿,后者戴负缩头鳌。
二十人中老羸半,就中有女年十一。儿嬉跳踯逐队来,耳坠铜环额覆发。
细声蚯蚓强呀咻,瘦脚螳螂欲蹉跌。是时月落天昏黑,沙岸槎丫生怪石,失手戛撞吁莫测。
女兮女兮尔独非人子,我心怦怦尔休矣。娘馌爷耕尔代劳,尔纵努力力有几。
给以青钱饲以饵,亟归博尔爷娘喜,犹胜呱呱饥欲死。
香闺婉娩知几何,深藏未许风吹过,人生由命匪由他。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保昌城外有那些拉船爬沙的苦力,半夜有差吏前来呼喊催促。他们短衣赤脚在水面行走,被驱赶着就如同鸭子和猪一样。沙有一丈深而水只有一寸,要拉动船只在沙上前行。沙坚硬使得船深陷难行,船工们也没有办法。差吏指挥苦力们奋勇向前,经过长时间的努力才使船有些移动。前面的人像伸出手臂的猿猴用力拉拽,后面的人像缩着头的鳌背负着。二十个人当中一半是年老体弱的,其中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跟着队伍来,耳朵上戴着铜环,额头覆盖着头发。声音细微像蚯蚓勉强发声,瘦弱的双脚像螳螂般似乎随时要跌倒。这时月落天色昏黑,沙岸上怪石嶙峋,一不小心撞上去后果难以预料。女孩啊女孩,你难道不是父母所生,我内心不安希望你停下吧。你的母亲送饭父亲耕地你来代劳,你即使努力力气又有多少呢。给你铜钱给你食物,赶快回去让你的父母高兴,总好过留在这里挨饿受死。那温柔美好的女子不知有多少,深居闺阁不被风吹到,人生由命运决定而非其他。

注释

在沙地上爬行,这里指拉船在沙地浅水中前行的苦力。;瘦弱。;跳跃。;喧嚣声,这里指微弱的呼喊声。;给在田间耕作的人送饭。

赏析

这首诗通过对爬沙夫艰难劳作场景的描写,反映出底层人民遭受的苦难。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生动的比喻,如‘被驱不异鸭与猪’,将爬沙夫比作鸭和猪,形象地写出他们被差吏驱使时的无奈与卑微。对人物形象的刻画细致入微,像对十一岁女孩的描写,从外貌‘耳坠铜环额覆发’到动作‘儿嬉跳踯逐队来’再到声音‘细声蚯蚓强呀咻’,全方位地展现出小女孩的可怜与弱小。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爬沙夫充满同情,尤其是对小女孩,‘女兮女兮尔独非人子,我心怦怦尔休矣’直接表达出诗人内心的不忍。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月落天昏黑,沙岸槎丫生怪石’这样的环境描写,渲染出一种压抑、黑暗的氛围,衬托出爬沙夫劳作的艰辛。主题思想上揭示了底层人民被压迫剥削的社会现实,表达了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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