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三十六首《高帝纪》

明 · 郑学醇 · 七言

原文

亲提三尺抚山河，汉帝归来猛气多

何事不禁游子恨，酒酣犹倚大风歌

文帝当年惠爱深，绨袍恭俭本真心

露台亦是观氛祲，犹为穷民惜百金

梁王旧苑宋城东，万乘旌旗比汉宫

宾客豪华终寂寞，平台修竹但秋风

馆娃宫毁月轮欹，歌舞偏令霸业亏

纵使图存留一旅，甬东无地著西施

嬴秦世德自飞兼，八百岐周地总兼

直以富强成帝业，岂知豪杰在闾阎

三晋当年各拜侯，王纲纽解竟难收

山东连师凭谁在，容易强秦并二周

芒砀山前气结龙，干戈天地各争雄

尽收人杰摧强楚，倡义谁知是董公

清宵月晕几重围，参毕微茫澹曙晖

十万健儿齐彀弩，平城初拥翠华归

殿上欢呼击柱时，叔孙初起汉朝仪

周官典礼应犹在，绵蕞何须野外为

天马遥从异域归，乐歌宣奏汉廷威

当时中尉披忠谠，何事平津动杀机

汉帝雍郊五畤祠，夜通权火树灵旗

祥麟宝鼎皆符瑞，万岁君王正受厘

河水潺湲瓠子通，宣房堤上作新宫

千秋梁楚皆平土，长忆玄圭锡禹功

三亭南逐使车尘，客子西来却柄秦

世上莫论恩怨事，绨袍应念旧交贫

翩翩公子赵平原，漫有三千客在门

上党未归秦将出，长平何限国殇魂

献璧相如亦壮哉，秦廷相顾重裴徊

渑池莫问谁强弱，羸得君王击缶来

力破齐城七十馀，乐生才略好谁如

功名自昔难终始，去国彷徨只报书

欲劫强秦事已难，可怜骈死为燕丹

美人玉腕将军首，恨满西风易水寒

结好宁论百镒金，此生然诺为谁深

濮阳仗剑酬知己，不负穷交一片心

呜咽歌中薤露晞，田横宾客世间稀

可怜王蠋捐生日，七十馀城只布衣

枫树潇潇汩水深，宗臣眷顾意何深

强秦反复重诒楚，谋国何人竭寸心

日落烟生楚水昏，不堪南望独销魂

长沙召去游梁苑，宣室空劳赐对恩

辽阳东望尽临洮，万里风烟戌垒高

城窟未堙秦祚改，不知亭幛为谁劳

故国恩深五世馀，强秦回首已丘墟

东风阳武惊尘起，犹似韩椎击副车

丛祠篝火作狐鸣，垄卒凭妖亦树兵

百二山河终瓦解，不须闾左戍长城

慷慨休论百战功，楚歌声散阵云空

英雄失势谁相恋，惟有虞姬在帐中

落魄高阳旧酒徒，一冠仄注笑谈粗

匆匆早据陈留粟，曾见良平此画无

平齐覆赵挠强楚，世上功高责报难

淮水潇潇秋日莫，王孙应忆钓鱼竿

厚重何须少绛侯，世勋原自足安刘

淮阳宾客今犹在，小为将军决胜筹

羽书朝奏未央宫，大将兵屯细柳东

阃外不闻天子诏，六飞先驻壁门中

汉主推心御远夷，赵佗垂老拜恩时

岂知一介重来使，全胜戈船十万师

徼外西夷入版图，使君拥传过成都

长江可恨流如锦，不洗临邛旧酒垆

射猎归来夜已迟，霸陵亭尉醉呵时

将军莫恨封侯事，何限人间是数奇

非关长孺恋中郎，补阙真心老更长

禁闼未容趋狗马，十年官阁卧淮阳

张骞西使大宛通，苜蓿葡萄满汉宫

多少征人归不得，论恩先赏贰师功

汉家初筑受降城，塞外烽烟入望平

胡虏已归屯戍减，陇头秋月向人明

风沙夜击武刚军，雪压弓刀几尺馀

晓上阗颜山上望，不知何路逐单于

译文 / 白话释义

亲自手提三尺剑安定山河，汉高祖归来时英气十足。为什么不抑制游子的怨恨，酒兴正浓时仍然倚靠着吟唱《大风歌》。汉文帝当年仁爱深厚，穿绨袍体现恭俭本是真心。建造露台也是为了观测气象，仍然为穷苦百姓吝惜百金。梁王旧时的苑囿在宋城东边，万辆兵车旗帜可比汉宫。宾客的豪华终究归于寂寞，平台上只有秋风吹动修竹。馆娃宫毁坏月轮倾斜，歌舞反而让霸业亏损。即使地图上还留存一点土地，甬东也没有地方安置西施。嬴秦世代功德自然显扬，兼并了八百诸侯的岐周之地。仅仅凭借富强成就帝业，哪里知道豪杰就在民间。三晋当年各自封侯，王朝的纲纪一旦解开就难以再收束。崤山以东联军依靠谁呢，轻易地就被强大的秦国吞并了二周。芒砀山前瑞气凝结成龙，天地间干戈四起各自争雄。全部收揽人才摧垮强大的楚国，倡导大义谁知道是董公呢。清冷的夜晚月晕有好几重，参星和毕星微光中曙光淡淡。十万健儿一起拉弓搭箭，在平城初次簇拥皇帝归来。宫殿上欢呼击柱的时候，叔孙通开始制定汉朝礼仪。周代的官制典礼应该还在，何必在野外演习绵蕞之礼呢。天马从遥远的异域归来，乐歌宣扬汉廷的威严。当时中尉刚正忠直地进谏，为什么公孙弘要动杀机呢。汉帝在雍地郊外祭祀五畤，夜晚传递火炬树立灵旗。祥麟宝鼎都是祥瑞之兆，万岁君王正在接受祭祀。黄河水潺潺瓠子河相通，宣房堤上建造新宫。千秋梁楚之地都成了平地，长久回忆大禹治水时被赐玄圭的功劳。三亭往南追逐使者的车尘，游子从西边来却又要依靠秦国。世上不要谈论恩怨之事，应该念及绨袍旧交的贫困。风度翩翩的公子平原君，徒然有三千门客在门下。上党还未归降秦军就出动了，长平之战有多少国殇之魂啊。蔺相如献和氏璧也很雄壮啊，在秦廷上互相观望徘徊。渑池之会不要问谁强谁弱，赢得君王敲缶。乐毅攻破齐国七十多座城池，他的才略谁能比得上。功名自古以来就难以善始善终，离开燕国时彷徨只写了报书。想要劫持强秦事情已经很难，可怜荆轲和秦舞阳白白送死为了燕丹。美人的玉腕和将军的首级，怨恨满西风易水寒冷。结下交好岂止谈论百镒黄金，此生的承诺为谁深厚。在濮阳仗剑报答知己，不辜负穷困之交的一片真心。薤露歌中呜咽声里露水将干，田横的宾客在世间很少见。可怜王蠋捐躯献身，七十多座城池只留下布衣。枫树林中潇潇作响汩水幽深，忠臣眷顾的情意多么深厚。强大的秦国反复欺骗楚国，谋划国事谁能竭尽忠心。日落时分烟雾升起楚水昏暗，不堪向南眺望独自销魂。被从长沙召回游梁苑，在宣室空自徒劳地接受皇帝的赐对之恩。从辽阳向东望去直到临洮，万里风烟中戍边的堡垒高高耸立。城壕还未填平秦朝的国运就改变了，不知道这些亭障是为谁辛劳。故国情深历经五世有余，强大的秦国回首已是废墟。东风吹动阳武扬起惊尘，好像张良椎击秦始皇的副车。在丛林中的祠庙点起篝火装作狐狸鸣叫，戍卒凭借妖异之事也能起兵。险要的山河最终瓦解，不必征发闾左之人去戍守长城。不要慷慨谈论百战功业，楚歌的声音散去阵云也空了。英雄失势谁来相恋，只有虞姬在营帐之中。落魄的高阳酒徒，戴着仄注冠谈笑粗俗。匆匆早早占据陈留的粮食，何曾见过张良、陈平这样的谋划呢。平定齐国覆灭赵国挫败强大的楚国，世上功高难以得到回报。淮水潇潇秋日傍晚，王孙应该回忆起钓鱼竿。厚重何须比绛侯少，世代功勋本来就足以安定刘氏。淮阳的宾客现在还在，稍微为将军出谋划策决胜。紧急的军事文书早晨奏到未央宫，大将的军队屯驻在细柳东边。军营之外不听天子的诏令，皇帝的车驾先停驻在营门之中。汉帝诚心对待远方的夷人，赵佗垂老时拜谢皇恩。哪里知道一个使者再次前来，完全胜过十万战船的军队。境外的西夷归入版图，使君持节经过成都。长江可恨水流如锦缎，不能洗净临邛旧的酒垆。射猎归来夜晚已经很晚，霸陵亭尉喝醉了呵斥。将军不要怨恨封侯之事，人间有多少人命运不好。不是因为汲黯恋慕郑当时，真心补阙年老更加长久。宫廷之内不容许趋附狗马之事，十年在官阁卧于淮阳。张骞出使西方使大宛相通，苜蓿和葡萄布满汉宫。多少出征的人不能归来，论功行赏先赏贰师将军的功劳。汉家当初修筑受降城，塞外的烽火烟尘望去已经平息。胡虏已经归降戍边的士兵减少，陇头的秋月向着人明亮。风沙夜里击打武刚军，雪积压在弓刀上有几尺多厚。早晨登上阗颜山远望，不知道哪条路去追逐单于。

注释

一种冠名。；亦作‘绵蕝’，指制订整顿朝仪典章。；古代祭祀天地五帝的固定处所。；祭祀余肉，这里指接受祭祀。；古代挽歌名。；指京城或朝廷以外，亦指外任将吏驻守管辖的地域，与朝中、朝廷相对。

赏析

这组诗以《史记》中的人物和事件为素材，从多个角度展现了汉代的历史风貌和人物形象。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通过对一个个历史故事的简要叙述，如‘亲提三尺抚山河，汉帝归来猛气多。何事不禁游子恨，酒酣犹倚大风歌。’既讲述了汉高祖刘邦手提三尺剑打天下的事迹，又通过‘游子恨’等表达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每一首诗基本都是先叙事，后抒情或议论，使诗歌内容丰富饱满。情感表达多样，既有对英雄人物的钦佩，像对蔺相如在秦廷的壮举表达出的赞赏；也有对命运多舛之人的同情，如对荆轲刺秦失败的怜悯。在意境营造上，诗人通过对历史场景的勾勒，如‘清宵月晕几重围，参毕微茫澹曙晖。十万健儿齐彀弩，平城初拥翠华归。’描绘出一种清冷、紧张又宏大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历史的回顾与反思，通过展现汉代及之前的诸多历史事件，反映出功名利禄的无常、历史发展的兴衰规律等。从诗歌整体来看，这组诗以独特的视角，选取《史记》中的经典片段，进行艺术加工，让读者在欣赏诗歌的同时，也能对历史有更深刻的理解。

主题与意象

咏史叙事抒情感慨人物历史兴衰汉史反思史实典故

史记三十六首 《高帝纪》

史记三十六首《高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