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亭舅赠我宜兴瓶茶具酒具,一时精美,喜而作歌

明 · 袁宗道 · 七言

原文
吾舅赠我宜兴瓶,色如羊肝坚如石。吾家复有古铜铛,莲子枯硬土花赤。
茗品长兴弟虎丘,酿法蓟州兄三白。酒苦茶香足我事,从此瓶铛不虚设。
虚堂寂寂门下楗,惭无一技送晨夕。读书觉眉重,临池嫌腕拙。
世间百事百不能,乍可衡茆甘局蹐。云心斋前一片地,斑驳苔钱红间碧。
珊瑚漆几博山炉,拂竹捎花巧排列。左置铛,右置瓶。
大奴烧松根,小奴涤瓷罂。坐愁汤老手自瀹,才闻酒响涎不禁。
三杯好颜色,七碗生寒栗。清冷顷觉肝肠换,磊块都从毛孔出。
刘伶颂酒不颂茗,屈生爱醒不爱酲。酲醒中间安置我,日日挈铛与挈瓶。
况我此间蓬嵩宅,褊衣性畏人稀见客。此物湖海清狂流,能攻吾短蠲吾癖。
铛也老友瓶小友,竹也此君丈也石。日与四子相周旋,共我山房呼五一。
纷纷交态何须数,谁似尔我真莫逆。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的舅舅赠给我宜兴的瓶器,颜色如同羊肝且坚硬似石头。我家中还有古老的铜铛,莲子形的花纹干枯坚硬且土锈呈赤色。茶叶选用长兴的和虎丘的,酿酒的方法采用蓟州兄长的三白酒法。酒的苦味和茶的香气足以满足我的喜好,从此瓶和铛不会空设无用。寂静的空堂门紧闭,惭愧自己没有一技之长来打发早晚时光。读书时觉得眉头沉重,临池写字又嫌手腕笨拙。世间各种事情都做不好,只能甘心在简陋的茅屋中局促度日。云心斋前有一片地,苔藓斑驳红绿相间。珊瑚漆几和博山炉,巧妙地排列在竹枝花丛间。左边放置铛,右边放置瓶。大奴仆烧松根来煮茶,小奴仆清洗瓷罂。因担心茶汤煮老而亲自煮茶,刚听到酒的声响就忍不住流口水。三杯酒下肚气色变好,七碗茶喝下让人产生寒意。清冷之感顿时让我觉得肝肠换了样,心中的郁结都从毛孔散发出去。刘伶只歌颂酒却不歌颂茶,屈原喜爱清醒而不喜爱沉醉。在沉醉与清醒之间安置我自己,每天提着铛和瓶。何况我在这里居住在蓬蒿之宅,生性不喜与人交往很少见客。这些东西是湖海间清狂之人的喜好,能改正我的短处去除我的癖好。铛是我的老友,瓶是我的小友,竹子如同君子,石头如同丈人。每天与这四者相交往,和我在山房共称五一。纷纷扰扰的交往形态不必去数,谁像你我这样是真正的莫逆之交。

注释

温器,似锅,三足。这里指煮茶或温酒的器具。;茶。;煮。;同‘茅’,茅草。;除去,免除。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描绘出一种清幽、闲适又略带自嘲的生活情境。从写作手法来看,开篇通过对舅舅所赠宜兴瓶和自家古铜铛的细致描写,如‘色如羊肝坚如石’‘莲子枯硬土花赤’,运用白描手法勾勒出物品的特色。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舅舅赠物的喜爱,又透露出自己在生活中的无奈与自嘲,如‘惭无一技送晨夕’‘世间百事百不能’,真实地展现出诗人复杂的心境。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平凡生活中的物品的珍视,以及在宁静的生活中寻求自我安慰和满足。诗中通过对酒、茶、瓶、铛、竹、石等事物的描写,营造出一种远离尘嚣、自得其乐的生活氛围,表达了诗人对这种简单生活的热爱,同时也反映出诗人对自己在世间无所长的一种无奈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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