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深上人湛然游方

明 · 王绂 · 七言

原文
我生忆当年少时,清狂纵逸谁能羁。
杖头百钱一壶酒,布袜青鞋随所之。
不肯低头学干谒,每向名山访幽绝。
片帆晴度浙江涛,疋马寒冲蓟门雪。
黄河西来一带横,岷江东下连沧溟。
望中惟觉隘寰宇,物外尚欲登蓬瀛。
年来潦倒浑无用,疾气攻身常隐痛。
稍因休暇辄欲眠,并舍相呼懒行动。
矧并感荷君恩深,优容散逸居词林。
私怀固有寻山约,激切难忘恋阙心。
云水烟霞应宿好,静自寻思还自笑。
至今天姥与匡庐,清夜犹能梦中到。
深师乃是学佛人,与予似有三生因。
岭上孤云久为伴,天涯片月长随身。
清容磊落苍厓古,破衲斓斑杂缯补。
不惟潭底解降龙,才遇山深即驯虎。
初从云中登五台,淮流杯渡江云开。
少林长芦虽古刹,丛林须向京都来。
京都诸山遍游瞩,犹能过我蓬庵宿。
对榻听残上苑钟,论诗剪尽西窗烛。
相看身世总忘机,水自潺潺云自飞。
师利远寻居士室,大颠留却使君衣。
无心偶尔欣相遇,又复飘然拂衣去。
问师此去游何方,多半名山我游处。
大江南北浙东西,是处堪行路不迷。
试觅名山最奇处,石间多有我留题。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回忆年少之时,轻狂放纵谁能拘束。手杖头上挂着百钱就去买一壶酒,穿着布袜青鞋随意游玩。不肯低头去求谒权贵,总是前往名山探寻清幽绝妙之处。一片船帆晴天渡过浙江的波涛,一匹马在寒天冲过蓟门的大雪。黄河从西边奔腾而来像一条横带,岷江水东下连接着沧海。远望只觉得天地狭窄,超脱尘世之外还想要登上蓬莱瀛洲。这些年来穷困潦倒全然无用,疾病之气侵袭身体常常隐痛。稍有空闲就想要睡觉,邻居相邀也懒得行动。况且又感恩君主的深恩,被优待宽容得以在翰林院过着闲散安逸的生活。我心中固然有探寻名山的约定,但急切难忘眷恋朝廷的心。云水烟霞应该是我向来的喜好,静静寻思后又自己发笑。直到现在天姥山与庐山,在深夜还能梦到。深上人是学佛之人,和我似乎有前世的缘分。山岭上的孤云长久与他相伴,天涯的一片月常常跟随着他。他清朗的仪容磊落如同古老的苍崖,破旧的僧衣斑斓且由各种丝织品补丁。不但能在潭底制服蛟龙,刚到深山就能驯服老虎。最初从云中登上五台山,淮水像酒杯般小渡过江时云开雾散。少林和长芦虽然是古老的寺庙,但名僧云集的丛林还得是京都才有。在京都的各山都游览遍了,还能到我的草庐来过夜。对着床榻听尽上苑传来的钟声,谈论诗歌剪尽西窗下的蜡烛。互相看着彼此都忘却世俗的心机,水自然潺潺流淌云自然飘动。大师要远去寻找居士的居所,像大颠和尚留下使君的衣服(那样洒脱)。无心之间偶然欣喜相遇,又要飘飘然拂衣离去。问大师这一去要游历何方,大多是我游历过的名山。大江南北浙江东西,到处都能行走不会迷路。试着寻找名山最奇特之处,石头之间有很多我的题字。

注释

为某种目的而求见地位高的人。;一匹马。'疋'同'匹'。;蓬莱和瀛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况且。;对僧人的尊称,这里指深上人。;唐代著名高僧。这里是用大颠的典故来形容深上人的洒脱自在。

赏析

此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首先,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年少时的清狂纵逸与如今的潦倒无用相对比,突出了岁月和境遇的变化。在描写深上人时,用山岭孤云、天涯片月来烘托其超凡脱俗的形象,是典型的烘托手法。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对年少自由生活的怀念,又有对如今潦倒身体状况的无奈;既有对君主之恩的感激,又有对山水的向往和对出世生活的羡慕。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写黄河、岷江、浙江涛、蓟门雪等宏大的自然景象,构建出壮阔的意境,同时以云水烟霞、岭上孤云等景象烘托出一种空灵、清幽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既有对人生境遇的感慨,也包含了对佛禅境界的向往以及对友情的珍视。诗中回顾了自己与深上人的交往,充满了对深上人的钦佩和不舍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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