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郑叔车
明 · 张孟兼 · 五言
郑叔车在婴儿时就失去了依靠,他所依靠的只有他的父亲。父亲从前在燕京做官,半辈子远离故乡。郑叔车家是孝义之门,十代人居住在一起。家族分支源于白麟,望族出身于荥阳的家族谱牒。家中常常没有争执的话语,礼仪或许学习自邹鲁之地。早晨鸡鸣就起床洗漱,全家一同吃饭时能听到钟鼓之声。虽然处于丧乱之后,仍然遵循祖宗的教诲。我家和他家本是同乡,不只是听闻而且亲眼目睹。况且我向来了解郑叔车,他的才华很值得赞赏。他胸怀豁达义气,说出的话语如珠玑般美妙。挥笔书写如龙蛇舞动,作赋超过《鹦鹉赋》的水平。兄弟都被称为贤能之人,亲戚邻居也都称赞他。很久就想要去寻找父亲,无奈当时正在打仗。十年都没有父亲的消息,道路上到处都是豺狼虎豹。近来传闻燕蓟地区平定了,不自觉地高兴得手舞足蹈。听说父亲已经南归,恨不能身上插翅飞去。整理衣服马上踏上路途,夜里在江上划船赶路。忘记吃饭并且日夜兼程,也不躲避风雨。过了十天到达南京,父亲的病快要好了。在旅店中见面非常欢喜,那种高兴胜过口渴时喝到酥乳。邻居的老翁老妇都跑来,围站着像一堵墙。我当时前去相见,正好是中午时分。拉他进入客舍,一起谈论时挥着拂尘。问他思念父亲的情感,情感深切话语详尽。像你这样的经历,跋涉非常辛苦。春天的泥土肥沃滋润着土地,停留的云彩使天空变得阴暗。早晨行走时鞋子被露水沾湿,晚上住宿在山林之中。我想只有纯粹孝顺的人,往往能在古代见到。名声如同金石一样坚固,不会像草木一样腐朽。侍奉亲人在于使亲人快乐,何必一定要有丰厚的俸禄。羡慕你这次出行,对世间难道没有补益吗?听到的人大为惊奇,见到的人总是夸赞。人生这样就足以荣耀,何必效仿司马相如题桥柱表达志向。这些话确实已经理解,嘴里应答着频频点头。我自己很浅薄又能做什么呢,做学问本来就像盲人一样无知。三年从事读书学习,整天拘束于训诂之学。周围的人纷纷诘问,就像强劲的弓弩对着自己。自己内心实在空虚贫乏,害怕被人像搜索树林的斧头一样质问。幸运的是与士大夫交往,他们不拘礼节如同樊哙之类的人。有时卧病修养,连着几个月不出家门。现在你前来告别,到祖坟祭扫后急忙东下。说是奉父亲的命,明天出发到河边。这次回去暂时还会再来,日夜思念唱着《陟岵》之诗。听到这些话触动思乡之情,感慨叹息不断拍着大腿。我的父亲头发已经花白,自己不能亲自担当事务。就想要跟你回去,投身学习种庄稼。我的破旧房屋在南山之中,风景可与韦杜之地相比。桃李自然地长满小路,离天只有一尺五寸(形容地势高)。只见桑麻繁荣,丰收之年有很多的粮食。昨夜梦到祖先的坟墓,松树楸树栩栩如生。勉强抒发这种情怀,叫仆人去买酒。春风吹拂着柳条,夜里的雨使江浦涨水。劝你喝尽一杯酒,姑且用来抒发内心的情感。
包裹婴儿的被子和带子,这里指婴儿时期。;依靠。;洗脸梳头。;旅店。;正午。;挥动麈尾,魏晋人清谈时常常手持麈尾,这里指谈论。;详细、详尽。;《诗经·魏风》中的篇名,表达思念父亲之情。;担当事务,纠正父母的过失。这里指担当家中事务。;黍和稌,泛指粮食。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主要运用了叙述的手法,详细地讲述了郑叔车的家庭情况、寻父经历以及自己的生活和感慨。如对郑叔车家庭“子家孝义门,十世居同聚。派衍白麟支,望出荥阳谱”的叙述,清晰地勾勒出其家族的孝义传承和名门望族的出身。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饱含着对郑叔车纯孝行为的赞美之情,“我惟纯孝者,往往见前古。名同金石坚,不与草木腐”,将郑叔车的孝行与古代的纯孝之人相提并论,认为其孝行不朽。同时,诗人也借郑叔车之事抒发自己的思乡之情和对自身学问、生活状态的感慨,如“闻之触乡思,嘅叹髀频拊。吾翁发垂白,不得躬干蛊”。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有对旅途艰辛的描绘,“春泥膏土脉,停云黯天宇。朝行履濡露,暮宿定林莽”,通过春天泥泞的道路、阴沉的天空、沾露的鞋子和住宿的山林,营造出一种艰辛而又充满希望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既有对孝行的推崇,又有对自身境遇的思考,以及对故乡的思念等多元主题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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