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明 · 陈恭尹 · 七言

原文

君不见天上之星坠为石，又不闻地中有雷生霹雳

星有光芒犹可避，雷无定所谁能测

杀人岂必干与戈，尺地寸天皆局蹐

重城高寝自谓安，中夜思之眠岂得

何能变化为蟭螟，飞入睫中人不识

翩翩之雁来天隅，中有一者飞而孤

自丧其雄不并宿，江中警夜甘为奴

江滨之人少慈惠，一网高张百禽殪

不虞永断匹偶恩，食肉卖毛为得计

君不闻蜀山多阴稀见日，群犬吠之盈万室

又不闻野人有妇一目偏，出见举世皆不妍

是非好恶何有定，昨者高岸今为渊

劝君且自酣杯酒，劝君不用狂开口

正言自古有戈矛，上士闻之皆却走

君不见五陵年少插两弓，左射右射皆能工

金丸如星羽如月，骄马蹴踏鸣秋风

林中走兽猎已尽，仰面四顾苍天空

千年老鹤青田产，昨日瑶池衔玉简

未回劲翮排天门，莫使霜毛刺人眼

卞和入山得璞玉，献之未售先刖足

秦王易以十五城，赵国不与终受兵

从来至宝物所忌，锥刀之末今人争

小民止可求粗足，朝饭糟糠暮????粥

轻裘肥马不易夸，有司视尔如仇家

隰有桑，阪有漆，朝朝斤斧无虚日

社西老树且千年，于人无益已则全

美材岂合终弃置，用之贵得逢英贤

昨者公家求大木，匠石顾之蒙见录

已辞根柢落高云，却伴沙泥委空谷

葡萄酒，黄金卮，玉箫瑶瑟声参差

佳人长袖为君舞，今时不饮将何时

是与非，得与失，百年都是攒眉日

刘伶一醉死便埋，嗣宗多事犹咏怀

畏首畏尾身馀几，智士畏名如畏鬼

君不闻隋家白鹤自拔毛，周庙牺鸡啄其尾

孔雀之血能杀人，翠钿金尾光彻身

古来贤圣不外饰，蛙声紫色能乱真

一人独坐深宫里，拜跪满前皆有以

谁悬明镜照中心，为佞为忠总相似

仲尼一语君勿谖，先观其行后其言

君子温温如白玉，利口便便中有毒

其毒愈甚文愈高，请君记取孔雀毛

落花一别树，安择清波与污泥

自古皆有死，刀兵床第无高低

梦中得食醒难饱，夷齐身饿名不朽

流芳一日不易为，遗臭万年安足道

译文 / 白话释义

您难道没有看见天上的星星坠落成为石头，又没有听说地下有雷声产生霹雳。星星有光芒还可以躲避，雷声没有固定的地方谁能够预测。杀人难道一定要用兵器，一尺之地一寸天空都让人局促不安。重重的城墙高高的寝宫自以为安全，半夜思考这件事睡觉怎么能安稳。怎么能够变化成为蜉蝣，飞入人的睫毛中别人却不认识。翩翩的大雁从天边飞来，其中有一只独自飞翔。自己丧失了雄性不再一起栖息，在江中警戒夜晚甘愿成为奴仆。江边的人很少有慈爱和恩惠，一张大网高高张开百只禽鸟都被打死。没有料到永远断绝了伴侣的恩情，吃肉卖毛被认为是得计。您难道没有听说蜀地多阴很少见到太阳，成群的狗吠叫满万家。又没有听说山野之人有一个妻子一只眼睛偏斜，出门看见整个世界都不美丽。是非好恶哪里有定数，昨天的高岸今天成为深渊。劝您暂且自己尽情喝酒，劝您不要随意狂开口。正直的言论自古以来就像戈矛，上等的士人听到这些都退避离开。您难道没有看见五陵年少插上两张弓，左射右射都很擅长。金丸像星星羽毛像月亮，骄马践踏发出秋风的声音。林中的走兽已经被猎尽，抬头环顾四周天空空旷。千年的老鹤在青田出生，昨天在瑶池衔着玉简。还没有飞回强劲的翅膀排开天门，不要让霜毛刺痛人的眼睛。卞和进入山中得到璞玉，献给别人没有卖出去先被砍去了脚。秦王用十五座城交换，赵国不给最终遭受战争。从来珍贵的宝物都被忌讳，细微的利益现在的人都去争夺。小民只可以求得粗衣足食，早上吃糟糠晚上吃稀粥。轻暖的皮衣肥壮的马匹不容易夸耀，官府看待你们就像仇人。低洼之地有桑树，山坡上有漆树，每天都被斧头砍伐没有空闲的日子。社西的老树已经有千年，对人没有益处自己却能保全。美好的材料难道应该一直被弃置，使用它贵在遇到杰出的贤能之人。昨天公家寻求大木，木匠看了承蒙被录用。已经离开根部落在高云之上，却陪伴着沙泥丢弃在空谷之中。葡萄酒，黄金酒杯，玉箫瑶瑟声音参差不齐。佳人舞动长袖为您跳舞，现在不喝酒将在何时。是与非，得与失，百年都是紧皱眉头的日子。刘伶一醉就死然后埋葬，阮籍多事还在吟咏情怀。畏首畏尾身体还剩下多少，有智慧的人畏惧名声就像畏惧鬼怪。您难道没有听说隋朝的白鹤自己拔掉羽毛，周朝的祭祀用鸡啄自己的尾巴。孔雀的血能够杀人，翠钿金尾光芒照彻全身。自古以来贤圣不以外表来装饰，蛙声紫色能够扰乱真实。一个人独自坐在深宫里，跪拜在面前的人都有其目的。谁悬挂明镜照出内心，是谄媚还是忠诚总是相似。孔子的一句话您不要忘记，先观察他的行为再听他的言论。君子温和就像白玉，利口善辩之中有毒。他的毒越厉害文章越华丽，请您记住孔雀的羽毛。落花离开树木，怎么选择清澈的水波和污泥。自古以来都有死亡，刀兵床笫没有高低之分。梦中得到食物醒来难以吃饱，伯夷叔齐身体挨饿名声不朽。流芳一日不容易做到，遗臭万年哪里值得一提。

注释

干和戈本是古代的两种兵器，这里指代战争、争斗。；局促不安的样子，形容在狭小的空间或艰难的处境中感到拘束和不安。；一种极小的昆虫，比喻微小的事物或人，在这里象征着能够躲避灾祸的微小存在。；古代的一种刑罚，砍掉脚，这里指卞和献璞玉未被认可反而遭受刑罚。；即鼹鼠，穴居地下，比喻隐居或不为人知的生活。

赏析

此诗意境广阔，通过众多意象营造出复杂的氛围。写作手法多样，如比喻生动形象，如‘星有光芒犹可避，雷无定所谁能测’将星和雷比作人生的遭遇，形象地写出人生的不可预测性；‘杀人岂必干与戈，尺地寸天皆局蹐’以夸张手法强调局势的紧张。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世间不公的愤懑，如‘从来至宝物所忌，锥刀之末今人争’，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如‘已辞根柢落高云，却伴沙泥委空谷’。主题思想深刻，探讨了人生的种种境遇、是非善恶的无常以及贤才的遭遇等，具有很强的现实批判性。

主题与意象

抒情感慨批判叙事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