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南山道新雪，落日长林昏。

有客逐獐至，遇盗方杀人。

义愤一以激，众寡宁所论。

箭如饿鸱叫，始各鸟兽奔。

惟余一女子，泣拜不成言。

自恸遭剽劫，分与黄壤亲。

何缘鬼伯手，夺得未绝魂。

却顾此身外，何以酬斯恩。

黄者金满籯，白者麦满囷。

拂衣去弗应，欻越铜人原。

归来掩关卧，饥肠如转轮。

客固饮博徒，作横乡里嗔。

忽焉赴急难，犹谓血气振。

终乃不望报，此足愧缙绅。

三老上其事，颂者万口喧。

县令始亦喜，拟请旌其门。

访诸老博士，谓匪素行纯。

四境多椎埋，况可使上闻。

吾闻为政要，求备不一身。

居上示所向，厥下庶克循。

杀一警且百，举善远不仁。

俗吏乃罔识，安议惟摇唇。

作诗待询采，直质不没真。

此客曰靳禄，栎阳村中民。

译文 / 白话释义

终南山的道路被新雪覆盖，落日下长长的树林昏沉。有位客人追逐獐子来到此处，正遇到强盗在杀人。正义的愤怒一旦被激起，就不再计较敌众我寡。箭像饥饿的鸱鸟鸣叫飞出，那些强盗才像鸟兽般奔逃。只留下一个女子，哭泣跪拜得说不出话来。她悲恸自己遭遇抢劫，差点就与黄泉下的亲人相聚。是什么缘由从死神手里，夺回尚未断绝的魂魄。回头看自身之外，拿什么来酬谢这份恩情。拿出黄色的满筐金子，白色的满仓麦子。（恩人）拂袖离去不应答，迅速越过铜人原。回来关门躺卧，饥肠像车轮转动般难受。客人本是饮酒赌博之徒，在乡里行事强横招人嗔怒。忽然奔赴急难，还可说他血气振奋。最终竟然不期望回报，这足以让士大夫羞愧。三位长者向上陈述这件事，赞颂的人有万口之多。县令开始也很高兴，打算请求表彰他的家门。询问各位老学究，说他向来品行不纯正。四处有很多杀人埋尸的恶行，何况这件事怎能让皇上知道。我听说为政的要点，不能要求一个人完美无缺。居上位者要表明导向，下属或许才能遵循。杀一儆百，推举善人远离不仁义之人。平庸的官吏却不懂，只会妄加议论、摇唇鼓舌。作诗等待被询问采纳，质朴直率不埋没真相。这位客人名叫靳禄，是栎阳村里的百姓。

注释

一种小型的鹿类动物。；古书上指鹞鹰，一种猛禽。；抢劫，掠夺。；这里指黄泉，地下。；箱笼一类的器具。；古代一种圆形谷仓。；忽然。；杀人埋尸，泛指行凶作恶。；原意是插笏（古代朝会时官宦所执的手板，有事就写在上面，以备遗忘）于带，旧时官宦的装束，转用为官宦的代称。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叙事完整，以故事的发展脉络为线索，先描写事件发生的场景，如‘南山道新雪，落日长林昏’勾勒出一种凄冷、暗淡的氛围，为下文事件的发生做铺垫。在人物塑造方面，通过对靳禄行为的描写，如‘义愤一以激，众寡宁所论。箭如饿鸱叫，始各鸟兽奔’生动地展现出他勇敢正义的一面；而对女子的描写则体现出她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感恩。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靳禄义举的赞赏，如‘终乃不望报，此足愧缙绅’，通过与缙绅对比，更突出靳禄的高尚；也有对俗吏不识大体的批判，‘俗吏乃罔识，安议惟摇唇’，批判他们不懂为政求善的道理。在意境营造上，通过环境描写与人物事件相融合，使整个故事更具画面感和感染力。主题思想上探讨了对人的评价应全面，为政应倡导善举、杀一警百的道理。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批判义举人物塑造善恶观写实政论不图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