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海童歌

明 · 乌斯道 · 七言

原文
九月凄风振衰柳,偶向村家沽美酒。
酒边有客屈海童,裳不掩胫衣见肘。
平生素解歌北词,为歌苏武牧羊诗。
歌声激烈出金石,馀音不断萦柔丝。
座上才郎旧相识,指点海童谈夙昔。
海童本是关中人,东走钱唐寄踪迹。
青楼一曲绕行云,脱赠锦袍无所惜。
自伤误入风尘中,远谢花衢贵游客。
金银覆地招不来,势燄薰天呼不得。
青红罗绮长满身,街头美味日买新。
谁知世事不可料,来作濠梁输作人。
只今愿歌人不听,一饭与之歌数声。
忽忆钱唐旧风景,欲去复止涕泗零。
我闻此语感中抱,花落污衢不如草。
世间多少负奇才,生不逢时亦枯槁。
译文 / 白话释义

九月里凄凉的风摇动着衰败的柳树,偶然到乡村人家去买美酒。喝酒的时候有个叫屈海童的客人,他衣服短得遮不住小腿,肘部都露在外面。他平日就懂得唱北方的曲子,于是唱起了《苏武牧羊诗》。歌声高亢激烈如同金石之声,余音袅袅如同轻柔的丝线不断。座上有个才学之士是旧日相识,指着屈海童谈论往昔之事。屈海童本是关中人,向东来到钱塘留下踪迹。在青楼唱一曲歌声环绕行云,毫不吝惜地脱赠锦袍。自己感伤误落到风尘之中,远远地辞谢花街的富贵游客。即使金银铺满地面也召唤不来,权势气焰熏天也不会屈从。身上满是青红罗绮,每天在街头买新鲜美味的食物。谁知道世事难以预料,来到濠梁成为输作之人(服劳役之人)。现在想唱歌却没人听,给一口饭才肯唱几声。忽然回忆起钱塘旧日的风景,想要离开又止住脚步,涕泪横流。我听到这些话内心有所感触,花朵落在污秽的街道不如野草。世间有多少身负奇才的人,生不逢时也只能枯萎憔悴。

注释

枯萎衰败的柳树。衰,衰败、衰落。‘衰柳’常被用来营造凄凉的氛围。;买。在古文中常有‘沽酒’这样的用法,表示买酒。;裳,下衣。胫,小腿。衣服短得遮不住小腿,形容衣服短小破旧。;露出肘部,形容衣服破烂。常和‘捉襟’连用为‘捉襟见肘’,表示生活穷困或顾此失彼。;往昔、从前。;指妓院。衢,四通八达的道路,这里代指场所。;地名。;因犯罪而罚作劳役。;污秽的街道。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中先通过描写屈海童的外貌,如‘裳不掩胫衣见肘’,刻画其穷困潦倒的形象,接着叙述他的经历,像他本在青楼得意而后沦落为输作之人,故事性很强。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屈海童充满了同情,从‘我闻此语感中抱’可见一斑,同时也借屈海童的遭遇抒发自己对世间奇才生不逢时的感慨,有同病相怜之感。在意境营造上,诗的开篇‘九月凄风振衰柳’就奠定了一种凄凉的氛围,这种凄凉贯穿全诗,无论是屈海童的遭遇还是诗人的感慨都在这种氛围中展开。主题思想方面,通过讲述屈海童的故事反映出社会底层人物命运的无常,以及对那些生不逢时的奇才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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