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费侍御还朝用李太白韵

明 · 张诩 · 五言

原文
清名动两京,高价重连城。
神骏一过目,知是渥洼生。
洒然出尘姿,而抱济物情。
布衣辇毂下,文擅倚马名。
风云生两腋,来从龙虎争。
常怀致主谊,靡羡锦衣荣。
小大各有用,所贵斯道行。
割鸡试牛刀,三年政有成。
刀笔惊老吏,冰蘖腾芳声。
贤名闻九五,有诏速如京。
父老挽君衣,感惠各沾缨。
官居柱下史,正色率群英。
天门高九重,仰视孤凤征。
手持三尺法,上佐日月明。
请剑出上方,埋轮在都亭。
帝念岭海远,烛之以法星。
绿林缚封豕,瘴海剪长鲸。
万卉尽枯槁,值此甘霖倾。
呻吟转讴歌,欢若登蓬瀛。
闻风遁豺狼,在一弛一张。
鹰鹯不如凤,霸道终愧王。
骅骝一展足,万马空腾骧。
功名置身外,楚得而楚亡。
仆居四百峰,恍若堕醉乡。
公馀君枉顾,解衣坐茅堂。
语及经济事,此心共皇皇。
汲涧当新酎,折荷当玉觞。
名花当国色,妙舞十二行。
鸟吟当妓唱,亦有音绕梁。
君笑曰富贵,如朝露夕阳。
风波一失路,齐楚遥相望。
世态多风雨,人情逐炎凉。
江山尚有改,人世岂不溃。
仆答曰谁哉,大舶济沧海。
圣心寓击磬,高人乐铲彩。
既失兼济谊,翻成独善罪。
规规与君居,在我无卷舒。
知心语未足,远别将奈渠。
堆盘有蕉荔,设馔无齐菹。
维时七月半,新凉满郊墟。
君行趋北阙,仆行迈南楚。
青玉环五峰,左右如龙虎。
东南翳日月,上下迷风雨。
长卧此山中,何处寻太古。
有时醉峰顶,漱齿九龙泉。
喘与九天接,息与沧海连。
人生如梦耳,万事堪舍旃。
颜回与禹稷,各撑渡人船。
浩浩本来然,自馀皆浮烟。
东山天下望,领命自九天。
见仆极口道,道君如范老。
烂熟天下事,惜哉麻未草。
二妙聚一堂,德星应苍昊。
顾仆蠛蠓然,毅然任斯道。
东山千仞冈,竹窗百尺楼。
东所何为者,方寸有十洲。
仁贤共出处,正当五百秋。
医国无双枝,人材第一流。
迩闻边报急,烽火照皇州。
两公韩范略,当解倒悬愁。
费公正红颜,刘公已白发。
用材无老少,众星让孤月。
人才当此日,万紫杂千红。
遗逸有麟凤,可礼不可栊。
谁体上天意,谁敦下士风。
元气傥不息,天道岂终极。
伫看九苞来,文章成五色。
山龙补帝衣,火藻备粉饰。
万里秋水襟,飞上梧千寻。
端居守渊默,万玉宜森森。
君从今日去,两情江海深。
杳然山水隔,尚嗣金玉音。
赠君无白璧,赠君无黄金。
赠君唯白云,赠君唯此心。
忆我抱忧归,一病十年来。
志如江汉决,万牛挽可回。
衔环意空切,奏赋心已灰。
昨闻君有意,封事荐凡才。
吾君古神尧,忧勤理治秋。
自有商鼎任,从劳杞人忧。
我著我蓑去,桐江钓碧流。
经纶付公等,及时展壮猷。
功成傥身退,寻我五峰头。
译文 / 白话释义

清名在两京都被传颂,身价如同连城美玉般贵重。骏马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是渥洼所产的良驹。洒脱超凡的姿态,却怀有济世的情怀。身为平民身处京城,写文章享有倚马之才的名声。风云从两腋间生出,是来参与龙虎争斗的。常常怀有辅佐君主的情谊,并不羡慕锦袍加身的荣耀。大材小材各有其用,可贵之处在于大道得以施行。用宰牛的刀来杀鸡,三年施政就有成就。处理文案令老练的官吏惊叹,操守清白美名远扬。贤名被皇帝知晓,有诏书急速召其回京。父老拉住您的衣角,感激您的恩泽而涕泪沾衣。您官居御史之职,严正地率领群臣。天门高高九重,抬头看您像孤独的凤凰高飞而去。手持法律的准绳,向上辅佐日月使其更加明亮。可以从上方请剑执法,可以像张纲那样把车轮埋在都亭表示决心。皇帝顾念岭南海边遥远,用法令的光辉去照耀。在岭南地区消灭像大猪一样的恶势力,在瘴气弥漫的海上剪除长鲸般的祸害。万物都已干枯,正逢这甘霖倾洒。百姓从痛苦呻吟转为欢歌,高兴得好像登上蓬莱仙境。听闻您的风范恶势力就遁逃,治理在于宽严相济。雄鹰鹯鸟不如凤凰,霸道终究比不上王道。良马一旦舒展四蹄奔跑,万马只能徒然腾跃。把功名置身事外,像楚国人得到与失去楚国一样不在意。我居住在四百峰中,仿佛沉醉在醉乡。您在公务之余屈尊前来探望,脱下外衣坐在茅屋中。谈到经邦济世之事,这颗心一同充满热望。汲取山涧的水当作新酿的美酒,折下荷叶当作玉杯。名花如同国色天香的美人,美妙的舞蹈成行成列。鸟儿的鸣叫当作歌女的歌唱,也有绕梁的余音。您笑着说富贵就像朝露夕阳。一旦在风波中走错路,齐楚之地就遥不可及。世态有很多风雨,人情追随着世态炎凉。江山尚且有改变的时候,人世怎能不崩溃。我回答说有谁呢,大船才能渡过沧海。圣君的心像击磬般专注于治国,高尚的人乐于抛弃荣华富贵。既然失去了兼济天下的情谊,反而成了独善其身的罪过。小心谨慎地与您相处,我自己没有屈伸变化。知心的话还没说够,就要远别又能怎样。盘中堆满香蕉荔枝,准备的菜肴没有齐地的腌菜。当时正是七月半,新凉遍布郊外。您向北阙前行,我向南方楚地远行。青色的玉环环绕着五座山峰,左右像龙虎盘踞。东南方向遮蔽了日月,上下弥漫着风雨。长久地卧在这山中,到哪里去寻找太古的宁静。有时在峰顶喝醉,用九龙泉的水漱口。喘息与九天相接,气息与沧海相连。人生就像一场梦,万事都可以舍弃。颜回和禹稷,各自撑着渡人的船。浩浩荡荡本来就是这样,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东山是天下人所仰望的,接受使命来自九天之上。见到我就极力称赞,说您像范仲淹一样。对天下事烂熟于心,可惜还没有起草奏章。两位才德出众的人相聚一堂,德星应和着苍天。看我像小飞虫一样渺小,却毅然担当起这大道。东山千仞高的山冈,有百尺高的竹窗小楼。在东边的住所做什么呢,心中有神仙居住的十洲。仁人贤士一同出仕或归隐,正逢五百载的盛世。医治国家没有第二个人能比,是第一流的人才。近来听闻边疆战事紧急,烽火映照京城。费公和刘公具有韩琦、范仲淹那样的谋略,应当能解除百姓倒悬的忧愁。费公正值年轻,刘公已经白发苍苍。选用人才不论老少,众多星星都要让位于孤月。人才在这个时候,万紫千红般众多。有才能的隐士如同麒麟凤凰,可以以礼相待但不能关进笼子。谁能体会上天的旨意,谁能敦厚对待下士的风气。元气如果不停息,天道怎么会有尽头。期待着凤凰带着九色花纹到来,文章呈现五彩之色。绣着山龙图案的衣服用来补缀皇帝的龙袍,有火焰图案的藻饰用来装点。胸怀万里秋水般的襟怀,飞到千寻高的梧桐树上。端正地居住守护着深沉静默,众多美好的品德应该像玉树林立。您从今日离去,两人的情谊像江海一样深。山水遥远相隔,希望还能听到您的金玉良言。赠送您没有白璧,赠送您没有黄金。赠送您只有白云,赠送您只有这颗心。回忆我带着忧愁归来,一病就是十年。志向如同江汉之水决堤,万头牛也拉不回来。报恩的心意空自恳切,进献辞赋的心已经如死灰。昨天听闻您有意,密封奏章举荐我这个平凡的人。我们的君主像古代的唐尧,忧心勤劳治理国家。自然有贤能的人担当大任,不需要我这个杞人担忧。我穿上蓑衣离去,到桐江去垂钓碧绿的江水。治理国家的大事就交给你们了,及时施展宏伟的谋略。如果功成能够身退,就到五峰来找我。

注释

产神马之处,常用来指代良马。;天子的车驾,代指京城。;冰檗,喻指处境寒苦艰辛,这里指操守清白。;御史的代称。;渡过沧海,常用来表示实现远大目标或渡过艰难险阻。;一种小飞虫,这里是诗人自谦渺小。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丰富。从用典来看,诗中多处用典,如“渥洼生”“倚马名”“请剑”“埋轮”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在简洁的表述中蕴含了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在描写人物上,通过多方面的刻画来展现费侍御的形象,既有他的才华,如“文擅倚马名”,又有他的品德,如“洒然出尘姿,而抱济物情”,还有他的政绩,“割鸡试牛刀,三年政有成”等,使人物形象丰满立体。在结构上,诗歌内容丰富但层次较为分明,先从费侍御的才名说起,接着叙述他的政绩、品德、被召回朝等经历,中间穿插与自己交往的描写以及对世事的看法,最后表达对他的送别之情和期望。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对现实世界的描绘,如“绿林缚封豕,瘴海剪长鲸”等描绘费侍御在地方上的功绩,也有对理想境界的追求,像“长卧此山中,何处寻太古”等表达出一种对宁静古朴境界的向往。情感表达上,诗人对费侍御既有钦佩之情,如对他才德政绩的描写都流露出这种情感,又有不舍的离别之情,“君从今日去,两情江海深”。主题思想上,一方面是送别友人费侍御,表达对他的敬重、不舍等复杂情感;另一方面也通过对费侍御的描述以及两人的交流,表达了自己对经邦济世、出世入世等人生问题的思考,如对功名的看法“功名置身外,楚得而楚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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